走了七八步,聽見老頭的聲音從身後極低地飄來:“別回頭。回內門,走大路。”
清禾沒有回頭。她走得很快,腳步卻輕。走了半程,她改主意了。
她沒有直接回內門,而是拐到了外門食堂的側牆,那面牆後是寧遠第一次和她說內門考核的地方。
她站在陰影裡,等風把樹影吹亂,才從另一條路繞進內門。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今晚的事。
回去之後,她點燈,鋪開靈文紙,給昆吾子寫了一封信。寫到最後,又覺得這信送不出去。
昆吾子走了,去向不明。她把信折起來,壓在箱底。
窗戶紙忽然亮了一下。很快。像有人用極弱的照明符從遠處照過。
清禾一口吹滅了燈,背貼著牆,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沒有第二下。只有風。她慢慢坐下來,月光從窗格漏進來,像結了霜。
她攤開手掌,紋路里閃著一線極暗的藍。山的呼吸還在。
只是這屋子裡的空氣,被什麼很輕的東西壓緊了。她沒睡。
她就坐在那裡,靠著床沿,睜著眼,等到天邊泛白。窗外的風已經停了。
世界靜得像在憋一口氣。她知道,今晚不會再有人來了。她也知道,有人要動手了。
天一亮,清禾就去找了周瑾。
周瑾不在石室,在演武場旁邊的小樹林裡。她每天比清禾起得還早,練功的時候不喜歡被人看。
清禾到的時候,她正閉眼站著,周身有一層極淡的土黃色光暈。那是防禦術修到一定境界才會有的護體氣勁。
清禾沒打擾她,在旁邊的樹樁上坐下。等那層光暈收了,周瑾才睜眼,說你也聽見了。
清禾說聽見什麼。周瑾說昨晚有人跟了你一路。從外門藏書樓到食堂側牆,再從松林邊上繞過去。那人腳步不重,但呼吸藏得不好。
清禾沉默了一下,說還以為只有我發現了。周瑾說蘇檀也發現了,她早上來找我,說昨晚她聽到兩個人的聲音。
一個跟著你,一個在更遠的地方盯著她。清禾抬起眼,和周瑾對視了一下。
周瑾說那個人身上有靈石渣的味道,很重。就是藥田施肥用的那種,質量很差,不是內門用的。
清禾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不是宗門的人。或者不是內門弟子。可能是外門的人,也可能是外面來的散修。
她想起昨晚老頭說的那句話:西邊林子裡有人,白天看不見,晚上才出來。
清禾點了點頭,說今晚我去把人引出來。周瑾說她自己來。
清禾說你不是還要練防禦術。周瑾說就是因為練好了,才要用。
她又補了一句,蘇檀已經去查西邊的林子了,寧遠和她一起,中午回來碰頭。清禾低頭想了一會兒,說好。
中午碰頭的時候,蘇檀帶回來一塊黑布。是從西邊林子一處斷枝上勾下來的。
黑布很舊,邊緣卷著,上面沾著細小的靈石渣,在陽光下微微發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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