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用去藥田了。但每天傍晚,她還是習慣往藥田的方向走一走。
孫管事還在。他一個人拔草,一個人澆水,忙得腳不沾地。清禾蹲在田埂邊,跟他說了會兒話。
孫管事沒提昆吾子,只指著那片她剛來宗門時拔過的靈草,說今年冬天不用再覆膜了。
清禾問他為什麼。孫管事說地氣變了,變暖了。大青山往南去的那片坡,已經開始長青芽了。
清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遠處的山影安安靜靜地臥在天邊,像一頭終於睡熟的巨獸。她“嗯”了一聲。
阿螢最近總往外門跑。她說外門食堂比內門食堂的好吃。清禾說你是想去找外門那個切菜的大娘聊天吧。
阿螢被說中了,也不爭辯,笑嘻嘻地拉清禾一起去。清禾去了幾次,每次都被阿螢塞一碗熱騰騰的湯。
賣湯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繫著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長得不兇但說話很衝。
阿螢叫她“嬸”,叫得極親。清禾喝著湯,聽阿螢跟那婦人聊村裡的事,聊菜地裡的蟲,聊今年的霜,像在說另一個世界的事。
她忽然發現,阿螢比自己更想家。只是她從來不說,因為知道清禾回不去。
十一月初,內門組織了一次去山外靈材集市的採買任務。清禾本來不想去,阿螢拉著她不撒手,周瑾又說她需要出門透透氣。
寧遠說他可以當保鏢。蘇檀說她想看看有沒有能用的符紙。於是五個人就去了。
靈材集市在山外的平州城,比清禾剛來這世界時和顧長舟一起落腳的那個鎮子大得多。
街上鋪著青石板,兩旁全是店鋪,靈器、丹藥、符材、法袍,應有盡有。
阿螢第一次見這麼熱鬧的街市,興奮得差點走丟。寧遠像根竿子一樣跟在她後面,寸步不離。
周瑾盯著一家靈材鋪子裡的護具材料看了半天,最後什麼也沒買。
蘇檀蹲在一個地攤前,用三塊下品靈石買了一把舊匕首。
清禾走在最後。她揹著手,慢慢看。人來人往,沒人認識她。這種不被認識的感覺很好。
走到一家舊書鋪門口時,她停下了。鋪子裡堆滿了各種舊書和舊竹簡,灰塵很大。
老闆是個乾瘦老頭,正蹲在地上跟一隻貓分食半條魚。
清禾走進去,翻了翻架上的書。
有一卷被水泡過的皮紙,攤開晾著,頁角寫滿靈文。清禾看了一頁,發現是一部講古陣法的殘稿。
她問老闆怎麼賣。老闆說五百塊下品靈石。清禾買不起,正準備走,老闆叫住她:“你是內門的?”清禾點頭。
老闆說拿走吧,拿東西抵。清禾想了想,把之前在外門買的幾本舊書遞過去,說這些可以嗎。
老闆看了一眼,擺擺手,說走吧。清禾把殘稿卷好塞進懷裡。
出了書鋪,阿螢已經買了一大包糖炒栗子。五個人坐在街邊的石階上,邊吃邊看人。
寧遠說還是人多的地方好。周瑾說太吵。蘇檀說吵一點才安全。清禾剝了一顆栗子,發現裡面是黑心的。
她笑著扔了。阿螢說別浪費啊,又遞了一顆給她。那顆是好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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