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症高熱,能不能撐到三日後的會審,完全不好說。”陸綰綰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把嚴錚額頭上已經溫熱的布巾取下來,遞給侍女重新去浸冰水。
陸二走到她身邊,臉上滿是疲憊和不安。
“地窖裡面又悶又潮,小孩子哭鬧不敢大聲,爹好幾次想要上來透一口氣,都被我死死攔住了。外面到處都是私兵,幸虧......”
陸綰綰聞言,心裡一陣酸澀。
當初在青牛村,一家人所求不過是吃飽飯,安安穩穩過日子。
誰能想到,如今被困在京城的亂世漩渦裡面,老小隻能蜷縮在地窖裡面苟活。
“現在萬萬不能出來,”陸綰綰說道,“外面私兵圍困,地道危機還沒有解除,只要府內的危險沒有全部過去,地窖就是他們唯一安全的藏身之處。”
“我曉得這個道理,”陸二搓著手,眉頭緊鎖,“可總不能一直這麼耗下去,萬一地道被打通,就算躲在地窖也未必就真的安全。”
“所以我們才要儘快把地道的危機解決掉。”陸綰綰說道,“只要把地下偷襲這一關扛過去,熬過這兩三天,等朝堂會審開庭,一切才有轉機。”
陸二沉默片刻,又開口:“方才在後院地窖,爹跟我說,萬一最後真的全盤輸了,讓我找機會帶著一家人跟著周奎那批人,一起跟著南下突圍。”
陸綰綰猛地抬起頭看向陸二:“爹是這麼跟你說的?”
“嗯,”陸二點點頭,“爹說,你們在這裡拼儘性命是為雲家的血海深仇。可咱們陸家,本來不該捲進這一場滅門大禍。如果大勢已去,不要全部死在這裡,要給陸家留一點根。”
陸綰綰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明白陸老爹的心思,老人不是貪生怕死,只是作為一個父親,他時時刻刻惦記著保全自己的兒女孫輩。
“二哥,你心裡是怎麼想的?”陸綰綰看向陸二。
陸二長長嘆了一口氣:“說實話,我夜裡也會怕。聽見外面廝殺喊叫,誰心裡不發怵?可我又想著,你和妹夫在這裡拼死,我若是帶著爹孃妻兒獨自逃命,把你們丟在這裡,我這一輩子心裡都過不去。”
“但我也懂爹的顧慮,”陸二繼續說道,“我們陸家一大家子人的性命,也不能意氣用事全部賭在這裡。所以我想,我不跟著周奎他們走。我留下來幫著府裡搬運傷藥、傳遞訊息。但我會把地窖的逃生路線、暗號、信物全部熟記在心。真到萬不得已的絕境,我再帶著一家人想辦法跟南下的隊伍匯合。”
陸綰綰看著自家二哥,從前那個只會種地、老實怯懦的鄉下漢子,經歷這一連串生死危機已經慢慢成長起來。
“可以,”陸綰綰緩緩點頭,“但記住,不到真正的絕境,絕對不要輕易離開國公府的庇護。外面全是左丞相的人馬,亂跑等於羊入虎口。”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門外一名舊部快步跑過來,神色匆匆。
“陸姑娘,探溝挖好了,兩處地道出口位置全部確定了。一處在東牆內側柴房地下,另一處,就在咱們這一間偏房的屋子底下。”
“什麼?”
陸綰綰渾身一震,猛地轉頭低頭看向腳下的青磚地面。
原來,敵人挖掘的其中一條地道,出口就在這間存放嚴錚的屋子地底下。
也就是說,用不了多久,地底下的殺手就會直接從我們腳底下鑽出來。
第一目標,就是殺死躺在床上毫無抵抗之力的人證嚴錚。
陸二嚇得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擋在床榻前面。
“不好,他們要從地底下衝進來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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