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拆東牆補西牆
問題，恰恰就藏在這些合法的“未必”裡面。
小趙痛苦地翻開一份《青信穩健三號》的認購合同。剛看到第三頁，他的注意力就開始渙散了。滿眼密密麻麻的都是：甲方、乙方、普通合夥人（GP）、有限合夥人（LP）、財務投資顧問、底層專案載體以及風險最終承擔方。
老許拿著空杯子從走廊經過，看見會議室裡還亮著燈，推門走了進來。
“怎麼著，小趙，你今晚準備紮在這兒修仙了？”
小趙疲憊地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許哥，看不懂。真他孃的看不懂。”
老許走過來，低頭掃了一眼滿桌子像天書一樣的金融合同，感同身受地嘆了口氣。
“別說是你了，我幹了這麼多年刑警，一看見這些密密麻麻的字腦子也犯困。咱們以前跟著劉隊抓那些地下錢莊和高利貸，多簡單粗暴啊！錢從張三的卡里進，從李四的卡里出，把人按住，賬本一對，鐵證如山！現在倒好，這幫西裝暴徒搞個理財產品，能他媽的連環套四層皮包公司！每一層還都有正規的公章，出了事每一層都說自己只負責一小塊業務，誰也不擔主責！”
小趙重重地嘆了口氣：“蘇蔓那個女人，就是靠這種複雜的結構來強行切割刑事責任的。”
“那這種專業的事，就交給經偵那幫戴眼鏡的高材生去查唄。”老許安慰道。
“不能全指望經偵去查。”
小趙抬起頭，執拗地看著戰術白板上蘇蔓的照片。
“如果我連她說的那些鬼話都聽不明白，連這個局到底是怎麼布的都不知道，那到了審訊桌上，我拿什麼去戳她最疼的死穴？”
老許聽完，沒再繼續勸。
他從桌邊拿起一份厚重的《信託計劃產品說明書》，翻了兩頁，然後誠實地將其扔回了桌上。
“你先啃著，我去給你泡杯最濃的黑咖啡。”
過了半夜十二點，經偵大隊的王處長開完省廳的緊急協調會回來，發現小趙依然像個雕塑一樣坐在辦公室裡。
桌上的材料堆得更高了，電腦螢幕上同時開著十幾個網頁和內部培訓文件。小趙旁邊的草稿紙上，用紅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排讓人頭疼的名詞。
王處長端著茶杯，站在小趙身後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小趙，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去死記硬背這些枯燥的金融名詞，對你破案一點用都沒有。”
小趙猛地回過頭：“王處。”
“基金是個筐，信託也能是個筐，所謂的資管計劃它還是個用來裝東西的筐。”王處長拉開椅子，在小趙身邊坐下，“它們的名字不一樣，國家規定的監管規則不一樣，在民事上的法律關係也不一樣。但在我們經偵辦案的時候，你首先要做的，就是絕對不能被這些‘筐’的外表給嚇住。”
小趙虛心請教：“那不看這些，我該先看什麼？”
王處長從桌上拿起一支黑色的記號筆，在白紙的左邊，畫了一個簡單的圓圈。
“你先看，老百姓的錢，是從誰手裡進來的。”
接著，他畫了一個向右的箭頭。
“第二步，這筆錢，是以什麼名義、什麼由頭進來的。”
隨後，他在箭頭的右邊畫了第二個圓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