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在宣傳冊和合同上，這筆錢承諾最終要投向哪裡。”
最後，王處長將筆鋒銳利地一轉，把箭頭繞過了第二個圓圈，指向了白紙邊緣一個完全空白的角落。
“最核心的一步：這筆錢，實際上，到底被挪去了哪裡。”
王處長把記號筆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你先把這四句話、這四個最基礎的資金節點給我搞清楚。然後再去跟那些嫌疑人談什麼基金、信託和資管架構。”
小趙低頭，死死盯著紙上那幾條極簡的線條。
“可是王處，一旦資金髮生多層巢狀以後，在它的每一層流轉節點上，都會有一份嚴密、合法合規的合同掩護它啊。”
“合同，確實是用來解釋這筆錢為什麼會合理合法地經過這一層的。”王處長犀利地指出，“所以，作為警察，你要看的核心，不是合同寫得有多漂亮。你要看的是——這份合同裡用來解釋這筆錢轉移的那個理由，在現實中，到底有沒有真實發生過！”
王處長開始耐心地給小趙“拆解”金融迷宮。
“比如，《青信穩健三號》的合同裡明確地寫著，這筆錢最終要投向‘青山康養醫院的供應鏈應收賬款’。”
“好，那你就不要去管中間套了幾個信託和基金。你直接去查底層的青山康養醫院！查他們有沒有發生真實的醫療服務？有沒有產生真實的應收爛賬？債務人到底有沒有真實的還款能力？然後再去查銀行的底層流水，看老百姓的這筆錢，最後是不是真的打進了醫院的對公賬戶裡！”
“如果在穿透之後你發現，合同上寫著錢去醫院買裝置，但實際上這筆錢卻在當天被秘密轉進了青山系房地產的‘七號基金’賬戶去還高利貸了。那麼，無論中間這幾層套了多少個合法的‘筐’，這些合同統統都是用來掩護詐騙的畫皮！”
王處長語速很慢，卻字字珠璣。
“金融產品的巢狀本身，並不一定違法。基金投合夥企業，合夥企業再去投專案實體公司，這在正規金融業務裡也常見。但是，犯罪分子每多套一層殼，外部監管的資訊就會少一層，老百姓能看到的真相就會弱一層，而他們洗錢的法律責任就會被分散一層。”
“青信財富瘋狂地使用巢狀結構，絕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投資渠道便利’。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讓站在最外圍掏錢的十四萬老百姓，永遠也看不見藏在最裡面那個深不見底的債務窟窿！”
小趙如醍醐灌頂，快速地將這段話記在筆記本上。
“王處，那我們一直說的‘資金池’，到底怎麼定性？”
“所謂資金池，通俗點講，就是把募集來的多個不同理財產品的錢，違規地混在一起亂用。”
“那是不是隻要查實他們混用了，就立刻能定罪詐騙？”
“還是那句話，辦大案，千萬別急著下結論。”王處長嚴謹地敲了敲桌子，“先去查他們有沒有在銀行設立獨立託管賬戶按合同單獨管理；再查這些錢有沒有真實對應的底層資產；接著查最致命的一點——他們有沒有把A產品募集來的錢，直接挪去給瀕臨違約的B產品進行兌付保本！”
“而在這其中，最核心、也最難證明的定罪關鍵是——我們要找到實質證據證明，作為管理人的蘇蔓等高管，在清晰地知道這種拆東牆補西牆的結構已經徹底無法靠真實專案回款維持的情況下，依然在惡意維持這個騙局！”
小趙聽完，腦海中猛地閃過前幾天顧言在暗網中截獲的、蘇蔓發出的那封絕密內部郵件。
【舊產品兌付越來越依賴新募集資金。】
【要求各區域全力提高老客戶續投率。】
小趙忽然深刻地明白了，顧言為什麼在發給他的提示裡，一直執拗地強調讓他們去查“贖回端”，而不只是查“認購端”。
當新錢源源不斷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可以把這合法地解釋為“信任與投資”。
可當資金池快要枯竭、舊債要出去的時候。誰能無視規則先拿錢跑路，那撤離的先後順序，就會完美地暴露出，到底是誰，早就清楚地知道了這個資金池吃人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