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追擊
想到這裡，小趙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他終於明白，金融案件裡最重要的未必是最後拿錢的人，而是誰先知道風險，又利用這種先知讓自己和關係戶提前離開。
天快亮時，劉建國推開辦公室的門，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嫌疑人照片，而是小趙畫在白板上的一條長線。投資人的錢從門店進去，經過幾層公司，最後流到地產、醫院和礦山，又從新產品裡抽出一部分，回頭支付上一批到期客戶。
那條線畫得並不漂亮，有些箭頭被擦過好幾次，可每一個轉折旁邊都寫著一個具體問題：誰批准，誰知道，誰受益，誰在風險暴露前先離開。
劉建國站在白板前看了半天，回頭時，小趙剛從桌上醒來，臉側還壓著一道紅印。
“熬了一夜？”
小趙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嗓音沙啞：“原來這案子不是公司套得多就難查，是每多套一層，裡面的人就能說自己只負責一點。”
劉建國把早餐放到桌上，拉過椅子坐下，沒有誇他，只抬手指了指白板上的第一隻產品。
“它為什麼會爆？”
小趙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沉默幾秒後，沒有再說那些剛學會的專業詞。
“因為它自己賺不到足夠的錢。”
他站起身，拿筆把一條資金流重新描粗。
“專案沒有回款，他們就拿後來投資人的本金去付前面的人。等地產缺錢，就造一個地產專案；醫院缺錢，就多做一批醫療應收；礦山出事，就把運輸合同寫大。只要還有人繼續投，前面的客戶就會以為一切正常。”
劉建國又問：“那誰該負責？”
小趙握著筆，沒有像過去一樣立刻報出一個名字。他盯著那條線，逐漸把昨夜想明白的東西說了出來。
“要看每一道門是誰開的。有人知道專案是假的，仍然讓它進入產品；有人知道真實回款不夠，仍然要求銷售繼續找新客戶；有人決定先把錢兌給特殊客戶；還有人拿走了這些資金，去填青山會其他產業的債。不能只抓一個站在臺前的人，要把每一個知情後仍然簽字的人找出來。”
劉建國看著他，眼角終於多了一絲不明顯的笑意。
“這就對了。別跟那些人比誰會背術語，問清楚他們當時看見了什麼，又做了什麼。”
當天上午，經偵再次召開資金穿透會。技術人員剛開始介紹產品結構，小趙便抬手打斷。他沒有再糾結一隻產品外面套了幾層公司，而是把付款時間放大，讓所有人看資金落地後的第一筆用途。
“合同說這筆錢是拿去投資新專案，可專案公司收到錢的當天，就把它轉去償還另一隻到期產品。先查誰知道新專案根本沒有動工，再查誰批准這筆錢當天轉走。”
說到康養產品時，他又調出幾份形成時間晚於付款時間的材料，手指壓在簽章日期上。
“這幾份檔案不是融資前稽核的依據，而是錢轉走以後補出來的解釋。查是誰根據資金缺口確定金額，又是誰讓醫院照著金額補材料。”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王處看了小趙一眼，隨後轉向技術人員：“按這個思路重新拉時間線。不要只看合同寫了什麼，要看錢走以後發生了什麼。”
下午，蘇蔓第三次坐進詢問室。
她仍然穿著整齊的職業裝，身旁的律師也準備好了厚厚一疊材料。可小趙沒有再搬出那些龐雜的產品結構，只在她面前放了一張時間表。
“九月十五日，你收到報告，知道穩健二號靠專案回款無法完成兌付。九月十七日，你參加資金排程會議。第二天，一筆原本應該投向醫療專案的錢被轉入關聯賬戶，兩天後，穩健二號完成兌付。”
蘇蔓低頭看著紙面，眼神沒有明顯變化：“不同專案之間可能存在正常的資產交易，不能僅憑時間接近就認定資金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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