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沉重
資金穿透進行到第四天時，經偵辦公室裡的燈幾乎沒熄過。
桌上堆著冷掉的盒飯，白板旁散著揉皺的草稿紙，幾名技術人員輪流趴在桌邊睡一會兒，醒來後接著核對賬戶。青信財富的產品數量太多，每隻產品下面又套著不同公司，錢從募集賬戶轉出去以後，往往要經過兩三道看似正常的合同，才會露出真正去向。
小趙已經兩夜沒回住處。
他的眼睛熬得發紅，胡茬也冒了出來，卻不像最初那樣盯著公司名字發愣。王處教他把所有外殼先放到一邊，只看時間和餘額。錢什麼時候進入，在哪個賬戶停留，離開後第一筆真實用途是什麼，有沒有在短時間內又流向別處。
這套方法很笨。
卻把青信財富最華麗的偽裝一點點拆掉了。
上午十點，技術員調出一筆穩健三號的資金。合同顯示，這筆兩千萬元用於收購東河商業專案的部分收益權。錢進入專案公司後，賬面上確實出現了一份收益權轉讓協議，還有評估報告和專案進展說明。
放在幾天前，小趙或許會被這些材料帶著走，先去查東河專案的審批、估值和建設情況。現在，他只盯著錢進賬戶之後去了哪裡。
兩千萬元進入專案公司四十分鐘後，被拆成三筆轉出。
一筆還了青山資本關聯公司的借款，一筆進入七號基金，最後一筆繞進一家財務顧問公司，當天下午又回到青信財富另一隻到期產品的兌付賬戶。
小趙握著滑鼠，手指緩緩收緊。
“東河專案一分錢都沒拿到。”
技術員點頭：“嚴格來說，錢在專案公司的賬戶上停過，紙面上可以解釋成專案方收到融資。但實際沒有進入土地、施工或者經營環節。”
王處站在後面，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繼續往上追，不要停在關聯公司。”
這一追，又是六個小時。
青信財富的幾十只產品看似各自獨立，有的賣城市更新，有的賣康養專案，有的賣礦業供應鏈。可一旦把中間的專案公司壓平，資金最後總會流向少數幾個賬戶。這些賬戶登記在不同企業名下，開戶行也不相同，平時進出頻繁，很難從單筆交易看出問題。
老周把其中七個賬戶的流水疊在一起，原本雜亂的轉賬忽然出現了規律。
每個月月初，大量認購款從不同產品彙入。
月中，資金向地產、醫療、礦業幾個板塊拆借。
月底前，部分錢重新回到青信財富，用來支付客戶收益和到期本金。還有一部分長期留在池子裡，負責替青山資本償還舊債、填補專案虧損，或者給特殊客戶安排提前退出。
那些登記在不同公司名下的賬戶，實際由同一套財務人員控制。
內部許可權表裡，它們有一個共同備註。
母池賬戶。
小趙站在螢幕前，盯著那幾個字，半天沒說話。
青信財富不是把某一隻產品的錢挪用了。
它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區分這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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