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投資人之夜
青信財富爆雷後的晚上，數千名投資人堵死了大樓前的廣場。
雨水落在合同、橫幅和一張張蒼白的臉上。有人哭，有人罵，還有人將礦泉水瓶狠狠砸向玻璃門，嘶吼著讓青信財富負責人滾出來。警戒帶被人群擠得不斷後退，幾名民警用肩膀死死頂著，才沒讓失控的人群衝進大樓。
“我三百萬全在裡面！你們讓我冷靜，我拿什麼冷靜！”
一箇中年男人撲到小趙面前，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領。他是做加工廠的，把工人工資和進貨款都投進了三個月短期產品。明天廠裡就要發薪，現在賬戶上只剩十幾萬。
“七十多個工人等著我，我拿什麼跟他們說？告訴他們老闆信了青山資本，所以這個月全家喝西北風？”
男人眼睛通紅，拳頭幾次舉起來，卻始終沒有砸下去。小趙沒有推開他，只握住他的手腕，任由雨水順著臉往下淌。
“我不能現在把錢變出來，但已經查到的賬戶和資產，我們會一筆不漏地追。你現在最不能做的，是再借高利貸填這個窟窿，更不能信所謂內部兌付名額。有人正等著你們慌了以後，再騙第二次。”
男人嘴唇顫了幾下，最終鬆開小趙，蹲在警車旁哭了起來。四十多歲的男人哭得沒有聲音，只一遍遍給合夥人發訊息，讓他先穩住工人。
不遠處，一個白髮老太太抱著檔案袋，擠了很久才來到小趙面前。她投進去六十萬，是丈夫去世後留下的養老錢。前幾天她還問能不能保住本金，今晚卻像主動認錯一樣，小聲說只要能回來一半，她也認了。
“我不是想發財，我就是怕老了沒錢看病，拖累孩子。”
小趙看著她溼透的白髮，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您沒有錯。錯的是他們拿醫院、地產、礦山給自己作擔保，讓您相信這錢真的投進了專案。該低頭的不是您，是那些明知道還不上，還在勸老人續投的人。”
老太太怔了幾秒，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廣場邊緣突然爆出一聲尖叫。
“樓上有人！”
數千人同時抬頭。二十六層露臺外，一個穿淺色襯衫的老人已經跨過護欄，身體在夜風裡輕輕搖晃。他手裡攥著一疊被雨水泡軟的合同，腳下只有不到半米寬的平臺。
人群瞬間炸了。
有人認出老人是退休教師周培民，投了一百八十萬。那筆錢裡，不僅有老兩口一輩子的積蓄，還有兒子車禍去世後留下的賠償款。今天下午，青信財富的人告訴他，可以用本金抵一套遠郊公寓，實際價值連三分之一都不到。
小趙扔下擴音器，轉身衝進大樓。
電梯每上升一層，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露臺門推開時，周培民已經鬆開了一隻手。幾名民警不敢靠近，老人只要聽見腳步，就會立刻把身體向外傾。
小趙脫下外套，把手機和配槍交給身後的人，緩緩向前走了兩步。
“周老師，我是趙啟明，負責查青信財富的人。”
老人沒有回頭，只望著樓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聲音被夜風吹得發抖。
“我認識你。你們每天都說在查，可他們的錢早就轉走了。”
“是，我們慢了一步。”小趙沒有撒謊，“但還沒結束。已經有資產被攔下來，青山資本的資金母池也已經查到。您現在跳下去，最開心的不是您自己，是那些希望受害人永遠閉嘴的人。”
周培民忽然笑了，笑聲裡全是絕望。
“我教了一輩子書，天天告訴學生別貪便宜。結果我老了，連兒子的命錢都沒守住。我怎麼回去見我老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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