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假慈善晚宴
青山公益被查後的第五天，基金會忽然宣佈慈善晚宴照常舉行。
邀請函做得極其精緻，燙金封面上印著“讓善意繼續”，地點定在省城最豪華的雲庭酒店。出席名單裡既有商界老闆，也有媒體負責人、知名學者和幾名退休幹部。基金會還提前放出訊息，當晚將公佈新的助學計劃，併為青河縣困難學生募集一千萬元。
網上的質疑沒有影響晚宴的聲勢。相反，青山公益把所有調查都說成誤會，稱少數基層人員在專案執行中出現疏漏，卻不能否定基金會多年積累的善意。幾個受過資助的家庭被安排接受採訪，對著鏡頭感謝青山公益改變命運。
宣傳影片裡，陳小禾的照片再次出現。
女孩穿著那件臨時借來的新校服，捧著證書站在鏡頭前。旁白說，她已經連續三年獲得資助，學習和生活得到穩定保障。影片最後，畫面停在她拘謹的笑臉上，配上一句“每一筆善款，都抵達真正需要的人”。
小趙看到影片時，手中的一次性筷子被捏斷了。
幾個小時前，他剛收到當地反饋。陳小禾已經回到學校，可那一千八百元住宿費，是當地臨時救助部門墊付的。青山公益賬上寫給她的六萬元，至今沒有一分錢真正進入她家。
“他們還敢用這孩子的照片？”旁邊的女警氣得臉都白了，“名單都已經查出問題了，他們就不怕家屬站出來？”
王處關掉影片，神情沉重：“他們不是不怕，是必須把晚宴辦下去。現在一旦取消，外面就會認定基金會心虛。只要今晚還有人願意到場、捐款、合影，他們就能對外說，省城各界仍然信任青山公益。”
顧言的判斷幾乎在同一時間傳來。
【這不是一場募捐，是青山會重新確認關係的場合。誰出席，誰表態，誰繼續給錢，他們都要重新看一遍。】
小趙盯著酒店外的即時監控，慢慢明白了這場晚宴真正的用途。青信財富爆雷後，青山會的地產、醫療、礦業和公益線接連被查，過去圍在他們身邊的人已經開始動搖。今晚誰還敢來，就代表誰仍然願意站在青山會這邊。
而基金會財務主管羅志遠，也一定會出現。
羅志遠負責青山公益近五年的資金撥付。陳小禾名下的六萬元、虛假的醫療救助、青源培訓中心的高額費用，全都經過他的賬戶稽核。可他和許清源一樣，很少親自籤最後一筆，很多指令都由下屬執行。
專案組沒有立刻抓他，是因為他手裡還掌握著一套沒有進入基金會正式賬冊的付款名單。根據顧言恢復出的聊天記錄，羅志遠準備在晚宴結束後，把一隻加密硬碟交給青山資本的人。那裡面可能記錄了公益款真正的收款物件。
傍晚六點，雲庭酒店外已經停滿豪車。
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大廳，媒體舉著攝像機守在兩側。青山公益安排了十幾個孩子站在入口處，為來賓佩戴公益徽章。孩子們穿著統一校服，臉上畫著淡妝，只要有人走過，就齊聲說一句“謝謝叔叔阿姨幫助我們”。
小趙坐在對面商務車裡，隔著車窗看著這一幕，心裡壓著火。他知道這些孩子裡也許有人真的得到過幫助，可他們今晚站在這裡，更多是為了替一群成年人證明自己有多善良。
“羅志遠到了。”耳機裡傳來同事的聲音。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酒店側門。羅志遠下車時穿著禮服，手裡拎著一隻不起眼的公文包。他沒有從紅毯進入，而是直接乘員工電梯上樓。兩名便衣跟了進去，另一組人員守住地下車庫。
小趙低聲問：“包還在他手裡嗎？”
“還在。他先去了基金會臨時辦公室，財務人員都在裡面。”
王處靠在座椅上，目光沒有離開監控：“先別動。硬碟如果還沒出現，現在抓人，只能拿到一隻空包。讓他把東西交出來，再看接手的人是誰。”
七點整，晚宴正式開始。
青山公益理事長高成禮站上舞臺，開口先向過去多年支援基金會的人表示感謝，隨後話鋒一轉，稱近期網路上出現了大量不實指控，令公益事業遭受傷害。
大螢幕上開始播放山區學校、病童和貧困家庭的畫面。高成禮語氣沉痛地說：“如果因為個別爭議，就讓所有善意停下來，最終受傷的不是基金會，而是那些仍在等待幫助的孩子。”
臺下響起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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