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取包的人
兩間詢問室只隔著一面牆。羅志遠坐在左邊，許清源的司機坐在右邊，兩人面前擺著同樣一張時間表。王處要求詢問人員逐項記錄，誰先提到某個地點，誰後來改變說法，都要標明具體時間。
小趙先問羅志遠，下午五點四十二分為什麼把硬碟接入財務終端。羅志遠看過裝置記錄，承認自己當時登入過賬號，卻說終端整晚都由財務人員共同使用，賬號沒有及時退出。
“這隻盤是以前做好的歸檔備份，今天只是補充幾份材料。”羅志遠把雙手放在桌邊，“青山資本臨時要求審查公益專案，我按工作安排移交，過程有瑕疵，資料本身都屬於正常財務檔案。”
小趙問他硬碟要送到哪裡。羅志遠回答得很快，稱接收地點是青山資本資料室，司機只負責運輸。至於司機在現場提到的青源培訓中心，他推測是對方記錯路線，或者另有工作安排。
裝置購買時間擺上桌後，羅志遠的解釋第一次停頓。這隻硬碟十二天前才由青源培訓中心採購，當天登記進培訓中心的資產系統，採購名目是專案資料離線儲存，根本不符合他所說的舊歸檔盤。
羅志遠很快換了一種說法：“外殼是新買的，裡面的備份由舊盤遷移過來。我說的是資料形成時間，剛才表達得不準確。”
“誰遷移的，舊盤在哪裡，今天補了哪些資料？”小趙順著這三處追問下去。羅志遠只說由財務人員處理，無法當場確認姓名，舊盤也可能已經按照保密規定銷燬。
右邊的詢問進行得更慢。司機堅持自己只負責開車，當天下午五點五十一分收到臨時通知，讓他晚宴期間去二十七層取一隻黑色公文包，再開車前往青源培訓中心後門。
通知來自一個臨時工作賬號，頭像和名稱都很普通。司機說這類賬號經常用於傳送行程，自己見到地點和時間便照做，無法判斷髮信人是誰。他到達培訓中心後還要留在車裡，等下一條通知決定把包交給誰。
詢問人員讓他複述通知原文，他說只記得“取黑包”和“走舊入口”。小趙隨後把車輛導航記錄推到他面前。目的地確實是青源培訓中心，系統還儲存著後門入口的具體位置，設定時間為當天下午五點五十三分。
司機看見記錄，立即說道：“我在酒店說的就是這裡，沒撒謊。包裡是什麼，誰來接，我全都不知道。”
“通知發來兩分鐘後，你為什麼給許清源的工作號碼打電話？”小趙指向通聯清單。那次通話只有十一秒，通聯記錄至少證明，司機收到路線後撥過許清源的工作號碼。
司機抿著嘴沉默片刻，才說自己只是彙報晚上會晚些回去。這通電話只能證明聯絡發生過，小趙轉而追問每次臨時取件是否都用同樣方式聯絡。司機回答時謹慎了許多，承認過去也替許清源取過密封檔案，但地點通常是青山資本辦公區。
車輛後臺又提供了兩條舊記錄。過去一個月，這輛車曾在夜間兩次進入青源培訓中心後門，每次停留都不足二十分鐘。培訓中心的車輛登記中，它被標註為“臨時專案車”，登記人一欄只有內部編號。
這些記錄仍然無法說明司機看過檔案，卻推翻了羅志遠關於路線記錯的解釋。司機熟悉舊入口，培訓中心的車輛登記早已把這輛車列為“臨時專案車”。過去兩次到訪是否涉及資料交接，還要繼續核實。
小趙回到左邊詢問室，把導航和車輛記錄擺在羅志遠面前：“你說送去青山資本資料室，司機收到的地點卻是青源培訓中心。硬碟也由培訓中心購買。誰安排了中間這一段？”
羅志遠低頭看了幾秒，堅持自己只接到交盤要求，後續路線與他無關。他又補充，基金會與青源培訓中心長期合作，專案資料送去核對也很正常，不能因此認定交接違法。
“我們現在查的是你有沒有說實話。”小趙翻到下一頁，“你剛才說它是舊歸檔盤，購買記錄顯示只有十二天。你說要送資料室，車輛卻提前設定了培訓中心後門。你每換一種說法，我們都能拿現有記錄逐項核對。”
羅志遠靠回椅背，不再主動解釋。司機那邊卻反覆追問臨時賬號能否查到本人，回答速度也慢了下來。自己熟悉路線、兩次夜間到訪以及那通十一秒電話，都已留在客觀記錄中。
手機映象隨後傳來結果。臨時工作賬號已經登出，通知內容也被刪除，但系統通知記錄仍保留髮送時間和文字摘要。摘要中除“二十七層取黑包”外，還有一句“到舊位後換車”，司機此前沒有提過換車。
小趙把通知摘要推到司機面前。司機先說自己沒看完整，隨後又承認以前在培訓中心後門換過一次車。另一輛車沒有固定標識，來人也不與他交談，只核對手機上的四位取件碼。
王處根據這次補充詢問，立即安排保全培訓中心後門監控、車輛進出和臨時專案車登記。司機指認了自己上次停車的位置，酒店到培訓中心的預定路線也被完整固定，另一輛車和四位取件碼仍待核實。
裝置管理平臺顯示，加密分割槽由青源培訓中心那臺財務歸檔終端建立。申請恢復金鑰時，必須使用該終端的本機證書，單獨拿著硬碟無法完成。
王處當即安排保全那臺終端。調查人員趕到時，機器已經關機，最後線上時間為下午六點十三分。主機完成封存和映象後，技術人員只在副本上繼續分析。
硬碟的加密分割槽依舊處於鎖定狀態，羅志遠與司機也未供出金鑰。配對終端現已封存，司機指認的換車位置也進入核驗範圍。
小趙看著終端標籤上的資產編號，向技術人員確認：“先查證書和備份任務，不碰其他內容。我要知道這臺機器能不能成為合法解密入口。”
技術人員核對完裝置管理記錄，直接答道：“配對編號一致。金鑰還要繼續驗證，但入口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