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第一筆真賬
第二天清晨，青源教育培訓中心的財務歸檔終端完成映象，技術人員仍在驗證本機證書。硬盤裡的加密分割槽沒有開啟，王處也沒讓大家乾等解密結果。他把陳小禾的專案編號寫在白板上，要求經偵先查這六萬元。
“公開專案說明、基金會賬冊、銀行流水和陳家賬戶分開核對。”王處把任務拆給幾組人員，“硬盤裡就算有東西，也要經過外部材料驗證。先把已經看得見的這一筆查清楚。”
基金會正式賬上共有三筆支出，每筆兩萬元，付款物件都是青源教育培訓中心，用途寫著“困難學生助學款代發”。三張付款憑證後面附有陳桂芳的簽收單，專案狀態均為完成。
到了培訓中心賬上，三筆助學款全被轉入專案結算科目，記作“助學專案組織服務費”。賬務系統裡找不到向陳小禾或陳桂芳支付的記錄，也沒有與六萬元對應的現金支取。
銀行端的核驗結果更直接。三年期間，陳家提供並經核對的賬戶從未收到青山公益或青源培訓中心的轉賬。三張簽收單中，第二張標註現金領取，日期恰好是陳桂芳住院手術當天，醫院記錄顯示她整日都在病區。
小趙又調出培訓資料。現有材料找不到陳小禾參加培訓的記錄，專案名冊也不含她的課程、課時和教師資訊。青源培訓中心儲存的材料只有身份證明覆印件、家庭情況表和幾張宣傳照片，這些資料全由基金會專案部門提供。
簽收單已經送去鑑定，現階段還不能直接下偽造結論。可老人平時留下的書寫樣本只有歪斜的“陳”字，三張單據上的“陳桂芳”筆畫流暢，領取日期與住院記錄也發生衝突，足以要求經手人說明這些單據從哪裡來。
羅志遠再次面對詢問時，把責任推給了青源培訓中心：“基金會看到代發證明和簽收單，才會確認專案完成。合作方提供虛假材料，財務稽核人員也可能被矇騙。”
小趙把系統登入記錄翻到他面前。三筆專案都由羅志遠的賬號稽核透過，其中第二筆曾因缺少學生收款賬戶被退回。兩個小時後，青源培訓中心補交一張現金簽收單，羅志遠便把專案狀態改為完成。
“你已經發現賬戶缺失，為什麼一張簽收單就能過？”小趙問道，“陳桂芳當天在醫院，誰核過她領錢的地點？誰見過現金，誰把簽收單送進系統？”
羅志遠說稽核崗位只檢查材料是否齊全，無法逐戶聯絡受助家庭。他承認流程存在疏漏，卻堅持自己看不出簽收單有問題，更不清楚培訓中心後來把助學款記成服務費。
“你負責近五年的撥付稽核，晚宴當晚又把硬碟交給司機。”小趙合上記錄，“司機的預定路線和硬碟採購記錄都指向培訓中心。這些事情會分別核驗。今天先記清一項，你稽核完成的六萬元，一分錢都沒到陳家。”
第二天下午，高成禮還留在基金會配合材料保全。影片連線接通後，他繼續維護原來的說法，聲稱助學專案包含家訪、材料稽核、學習指導等綜合服務，賬面金額未必全部以現金形式發給學生。
王處調出基金會公開發布的專案說明。上面寫得很清楚，陳小禾連續三年每年獲得兩萬元助學金；三張簽收單也寫著現金領取。晚宴宣傳片更聲稱她的學習和生活已經得到穩定保障。
小趙在影片裡問高成禮：“基金會專案檔案用三張簽收單確認助學款已經發放，培訓中心卻在自己的賬裡改記服務費。誰提交材料、誰稽核透過、誰知道這次改賬，都要逐項查清。”
高成禮沉默了一會兒，改口稱可能存在個別經辦環節違規，基金會將進行內部調查。他仍然強調自己不瞭解具體專案，試圖把責任推給財務人員和合作機構。
這次改口同樣被完整記錄，現有材料暫時還不足以證明高成禮事先知情。基金會選擇合作方、連續三年撥款、稽核簽收材料並使用陳小禾影像的資料，也分別進入下一步核查清單。
青源培訓中心的關聯賬戶尚有可用餘額。經銀行記錄與賬務科目核對後，工作組依法對賬戶內六萬元採取保全措施。資金仍需等待後續處理，卻無法再被培訓中心轉走或繼續記成專案成本。
陳家隨後收到書面核驗回執。檔案確認基金會賬面列支六萬元，陳家賬戶無相應入賬，相關簽收材料和資金去向正在調查。當地原有的救助渠道也確認，先前墊付的一千八百元照常用於住宿費，本學期其餘必要費用會繼續保障。
老人聽完回執後，只希望孩子留在學校安心上課，也要求基金會今後別再使用陳小禾的照片。基金會隨後下架相關頁面，停止推送晚宴影片，外部已經發布的版本則由調查人員保全。
專案組公佈階段性核驗結果後，昨晚跟進晚宴行動的記者開始追問那六萬元究竟進了誰的賬戶。兩名認捐人通知基金會暫緩劃款，要求先說明專案資金如何管理。先前作過籠統擔保的賓客，也開始撤回採訪中的支援說法。
黑水灣下一輪巡查到來前，顧言從公開報道中看到陳家未收到六萬元，關聯賬戶內已有資金被保全，基金會也撤下了陳小禾的影像。手機螢幕只亮了二十幾秒，他便鎖住螢幕，記下高成禮改口的時間。
王處把四類材料並排釘上白板，在最中間寫下“陳家實收：0”。基金會賬上已經列支六萬元，孩子一分未收。任何人再說援助已經完成，都要先解釋這些原始記錄。
小趙收拾材料時，記錄員把影片連線的最後一頁筆錄遞過來。高成禮結束連線前曾問：“除了陳小禾，還有多少助學專案已經完成銀行核驗？”
小趙當時反問：“你準備按已經查到的範圍處理，還是把全部專案重新核一遍？”高成禮沒有回答，直接切斷了畫面。筆錄上，他最後這個問題被標在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