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缺席者
高成禮切斷影片後,會議室裡的畫面停在一片灰色上。王處看了一眼記錄員標出的時間,在白板右上角寫下“三點四十七分”,又把高成禮最後那個問題抄在旁邊。
“他先問還有多少專案完成銀行核驗,聽見要全面複核,馬上結束連線。”王處放下筆,“先別猜他知道什麼。查他結束通話連線後,基金會做了什麼。”
小趙調出已經保全的晚宴材料,把賓客邀請表、實際簽到、酒店門禁、電梯記錄、地下車庫車輛、認捐系統和媒體原片按時間順序鋪開。酒店登記的一百多名賓客中,實際簽到少了十幾人,另有幾人未出現在公開名單裡,卻使用工作通道進入過宴會樓層。
“公開名單隻能證明基金會願意讓誰被看見。”小趙指著門禁記錄,“實際進出還要看證件、車輛和電梯。誰到場、誰認捐,也只能先記事實。”
王處點頭,讓人把媒體拍到的畫面與酒店記錄逐一核對。晚宴紅毯上的人最容易確認,後臺通道卻複雜得多。基金會工作人員、酒店服務人員和臨時裝置人員共用兩部員工電梯,許清源的司機也從這條路線進入二十七層。
青山資本在賓客名單上沒有登記公開席位,晚宴直播裡也看不到代表。可許清源的司機在羅志遠離開臨時辦公室後上樓,車輛導航又提前設定青源培訓中心舊入口。這組記錄只能說明司機替人完成了這次交接,仍不能證明許清源知道包裡裝著什麼。
小趙把這一項放進黃色欄,標註“與既有交接路徑重合,繼續核驗”。羅志遠、高成禮和司機三人已經查明的行程、操作列入紅色欄,尚未解釋的缺席者和臨時取消行程則放進灰色欄。
認捐系統很快出現另一處規律。晚宴七點開始,六筆大額認捐在六點四十分前已經錄入後臺,只等臺上叫到名字後,後臺工作人員再用賬號把認捐狀態改成“公開”。舉牌順序與基金會內部接待表完全一致,連金額都提前填好。
兩名後來暫緩劃款的認捐人排在第二和第五位。他們在臺上發言時都使用了基金會準備的專案資料,抓捕發生後又先後聯絡工作人員,要求暫停付款並取得資金管理說明。
媒體原片還保留了臺上發言前的準備過程。三名發言者拿到的提詞卡都引用了“全部助學款已經抵達受助家庭”這一說法,基金會內部接待表則標註了誰負責介紹、誰負責認捐、誰負責回應近期質疑。統一安排本身不構成違法,卻能說明晚宴上的表態來自同一套材料。
“這能證明展示順序提前安排,證明不了認捐違法。”劉建國翻過認捐表,把那兩人的名字蓋在紙下,“誰願意捐錢,誰後來反悔,都有正常解釋。繼續查他們有沒有接受指令、獲得返還,或者替某筆資金提供過通道。”
小趙重新改了欄名。紅色欄寫“事實已經固定”,黃色欄寫“與既有資金、交接或公開口徑重合”,灰色欄保留“仍待核驗”。一張原本擠滿名字的關係圖,經過這次調整,反而清楚了許多。
最先舉牌的人曾在晚宴開始前進入基金會臨時辦公室,停留六分鐘。監控只拍到他空手進去,出來時也沒有攜帶物品。小趙把這一項留在黃色欄,要求調取相關賬戶記錄,確認他公開承諾的款項是否實際劃出,並核對過往專案往來。
三名臨時缺席者的情況更難判斷。他們都在下午確認過到場,晚宴開始前四十分鐘內陸續取消。基金會聯絡人員分別給他們打過電話,通話時間從十幾秒到兩分鐘不等,現有記錄無法證明談話內容。
其中一輛登記車輛仍然到過酒店,在地下車庫停留不到八分鐘,車上人員沒有進入宴會樓層。司機只向門廳工作人員交過一個檔案袋,檔案袋隨後被送進臨時辦公室。酒店監控固定了過程,袋中材料仍需向接收人員核實。
“缺席的原因很多,眼下先查這個檔案袋。”小趙把車輛記錄貼到灰色欄,“查清裡面是什麼,再決定這條線放在哪裡。”
劉建國看完三層關係圖,提醒道:“這張圖只負責告訴你下一步問誰、調什麼。放進同一張圖的人,關係強弱完全不同。以後有人審查取證過程,你得讓他一眼看出哪一項是原始記錄,哪一項只是分析。”
小趙沒有反駁。他把每一條連線都補上來源編號,門禁、車輛、認捐和媒體原片各用不同標記。羅志遠與司機的交接線最完整,高成禮的公開發言和事後改口也有影片記錄,其餘名字只保留時間與待核事項。
高成禮三點四十七分切斷影片。不到半小時,幾家媒體先後收到次日上午說明會的通知;基金會還聯絡晚宴發言者,詢問是否保留已經錄製的採訪內容。
有人同意暫緩播出,也有人堅持保留原片。專案組不干預媒體決定,只依法保全與案件有關的公開版本,並記錄通知發出的時間。基金會官網維持陳小禾相關頁面下線狀態,其他助學專案頁面仍可正常檢視。
基金會向認捐人傳送的說明也分成兩個版本。已經暫緩劃款的人收到“款項尚未進入專案賬戶”,仍願繼續支援的人則收到“現有專案照常執行”。兩份通知發自同一工作賬號,間隔只有四分鐘,專案組只把版本和收件範圍列入核查,沒有據此判斷任何認捐人的立場。
王處看著聯絡時間,抬手點了點高成禮的提問:“他問完核驗範圍後,基金會才開始準備說明。把說明會的每一個版本都留住,尤其是責任範圍和專案數量。”
晚間六點,一家媒體按保全請求提供了收件記錄,記錄中已有第一份說明會附件。郵件註明次日早上八點前不得公開,正文暫時無法從公開渠道看到,標題卻已經顯示出來。附件創建於高成禮切斷影片後的二十多分鐘,已經儲存過七次,作者欄只寫著“宣傳工作組”。
小趙把附件標題打印出來,貼在高成禮的問題旁邊,又在“個別”下面劃了一道線。標題下方只有建立時間和七次儲存記錄,羅志遠的名字還沒寫進任何公開檔案。白板上,那句“還有多少專案完成銀行核驗”正好壓在《關於助學專案個別執行問題的說明》上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