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個別問題
次日上午七點五十八分，青山公益的說明會直播提前開啟。螢幕先播放基金會過去幾年修繕校舍、資助手術和發放生活物資的畫面，每段畫面都標有專案時間和受助人數。
這些專案裡確實有能夠核對的真實救助。有人在直播評論中說自己確實得到過資助，也有人貼出早年的感謝信，替基金會辯護的評論隨即多了起來。
八點整，高成禮走到臺前。他先向仍然支援基金會的人致謝，隨後承認陳小禾助學專案“存在執行與材料管理問題”，基金會已經啟動內部複核，並將配合有關調查。
“目前發現的問題集中在青源教育培訓中心承辦的個別專案。”高成禮面對鏡頭說道，“基金會已經暫停與該中心的新增合作，暫停相關稽核人員的工作。對於核實存在差錯的專案，我們會負責糾正。”
說明避開了六萬元改記服務費的過程，也未解釋三張現金簽收單從何而來。螢幕下方不斷滾動青山公益十年來的捐贈金額，高成禮每承認一處問題，都會補上一段真實專案成果。
記者很快問到陳小禾。高成禮回答，基金會已經確認陳家賬戶未收到相關款項，相關賬戶內的六萬元已經依法保全。他把原因歸結為合作方賬務處理不規範和經辦材料失實，強調其他專案仍需逐項核實。
另一個問題直接指向羅志遠：“基金會財務稽核為什麼會連續三年確認專案完成？”
高成禮停頓片刻，稱基金會依據合作方提交的合同、代發證明和簽收材料進行稽核，羅志遠作為具體崗位負責人已經暫停工作，內部複核將調查其是否盡到職責。至於更高層是否接觸過陳小禾專案，他表示目前未發現相關記錄。
一名記者繼續追問，基金會既然掌握陳小禾的家庭資料和照片，為何三年間從未直接確認孩子是否收款。高成禮只說專案數量龐大，日常回訪由承辦機構執行，今後會增加銀行端核驗。這個回答讓直播評論中的爭論更加激烈，真實受助經歷和陳家零入賬被反覆放在一起比較。
專案組會議室裡，說明會畫面被同步錄下。小趙沒有評價高成禮展示的真實專案，只把公開說明分成幾段，逐句寫上對應的核查材料。
“真實專案單獨核，陳小禾這筆也單獨核。”王處看著滾動螢幕，“他們做過好事，改變不了這六萬元的去向。我們手裡有什麼，就回應到什麼範圍。”
基金會把稽核流程描述成“材料齊全後正常透過”，羅志遠的登入日誌卻留下了更具體的過程。第二筆兩萬元最初因為缺少學生收款賬戶被退回，兩小時後，青源培訓中心補交現金簽收單，羅志遠的賬號隨即把專案狀態改為完成。
小趙把兩次操作列印在同一頁。前一次稽核已經發現收款賬戶缺失，後一次補件卻沒有增加現金領取地點、經手人或資金支取憑證。所謂材料齊全，只多出一張日期與住院記錄衝突的簽收單。
簽收單仍在鑑定，小趙沒有在記錄上寫“偽造”。他只標明簽名字跡與樣本的差異、領取日期衝突和現金支取記錄缺失，要求後續分別核對材料提交者、稽核者與實際付款人。
說明會繼續進行。高成禮宣佈建立專項複核渠道，要求所有合作機構報告助學專案的實際收款情況。幾名昨晚暫緩劃款的認捐人仍未恢復付款，另一些長期捐贈人則公開表示會等複核結果，不會因單個專案立即終止合作。
基金會的公開賬號隨後釋出完整說明，標題與昨晚附件一致。最終版本刪除了“所有善款均已按約使用”這一句，保留“尚未發現機構性資金轉移”以及“個別經辦人員可能違反流程”兩項表述。
說明發布十分鐘後，基金會把近三年的公益年報重新置頂，並開放新的專案查詢入口。入口只能顯示專案名稱和“已完成”狀態，查不到實際收款賬戶。幾名留言者輸入陳小禾的專案編號，頁面仍然顯示三次助學全部完成，截圖很快傳到說明會直播下方。
王處讓人將公開版本與昨晚媒體收到的附件逐段比對。檔案經過七次儲存，責任表述從“合作機構工作人員”改成“合作機構及基金會相關經辦人員”，羅志遠的崗位處置也在最後一次修改中加入。
“他們知道只推給培訓中心說不過去，才把羅志遠放進去。”小趙看向隔壁詢問室，“可暫停一個人的工作，也解釋不了基金會連續三年使用孩子的照片。”
羅志遠再次被帶進詢問室時，桌上放著公開說明和稽核日誌。他先問基金會所說的“相關稽核崗位”是否只指自己，小趙只回答了一句：“先解釋你的賬號為什麼退回又透過。”
羅志遠仍稱自己只核對材料形式，現金領取應由專案人員負責。他還說基金會專案部門製作宣傳內容時，不會逐項徵求財務意見，晚宴影片與他的稽核職責無關。
小趙把專案材料翻到最後。陳小禾的家庭情況表、照片和宣傳文字都由基金會專案部門上傳，青源培訓中心只提供代發證明與簽收單。財務賬號透過稽核，六萬元被撥給培訓中心，專案部門又把“已完成”寫進宣傳材料；這套做法連續用了三年。
“你可以說自己不負責宣傳。”小趙合上材料，“可你負責把缺少收款賬戶的專案改成完成。是誰送來簽收單，誰告訴你現金已經發了，這兩個問題仍要回答。”
羅志遠沒有回應，只要求等內部複核人員說明。與此同時，王處已經安排保全全部助學專案的賬冊版本、稽核日誌和合作檔案。未完成銀行核驗的專案暫不下結論，原始記錄卻不能再交給基金會自行篩選。
中午十一點，一份主動說明申請送到專案組。申請人是青源培訓中心的一名專案經辦人員，並要求暫不公開姓名，只表示願意當面說明陳小禾專案的材料形成和賬務處理。
附件首頁列著三串撥款編號，與基金會賬上的三筆兩萬元逐一對應。最後一行寫著：“相關材料由本人整理，責任與其他人員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