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公開稿裡的暗號
第二天下午，公共電視再次提到《誰從死亡中獲利》。
公開平臺上的版本已經超過十種，有的刪去家屬質問，有的把“共同受益者”改成“最大嫌疑人”，還有人把顧言三年前的入獄照片放在標題旁邊。轉發次數越多，原始稿件藏得越深。
顧言沒有盯著那些刺眼的標題。他只看每個版本都捨不得刪掉的東西。
“按原路徑複核”出現了四次。三張表格都從左側第二格開始縮排，頁尾被裁去以後，底部仍殘留半截淺灰線。更細的一處痕跡藏在趙泰那段文字後面，句號與下一行之間多出一個空格。
這些習慣和許清源會所裡的任務檔案太像了。
秦豹端著報紙來到404號外，靠在鐵門邊問：“你看了一下午，真不生氣？”
“一份材料若能給我定罪，早就該送進卷宗。”顧言翻過一頁書，“如今只放摘要，說明完整內容經不起看。”
“李若死前翻供，王勝知道你那輛車的事，趙泰又跟你有仇。死的全是關鍵人，你就這麼巧，次次都能得利？”
顧言抬眼看他：“你漏了一件事。李若死亡以後，我仍在服無期。王勝死後，原判也沒有撤銷。趙泰倒下時，我還在這扇門裡。你說的得利，到今天都沒真正發生。”
門外幾名囚犯聽見這句話，議論聲小了下去。秦豹卻不肯收手，又報出一個未在公開摘要裡出現的案號，緊盯顧言的表情。
顧言只問：“報紙哪一頁寫了？”
秦豹沉默片刻，把報紙從欄杆縫裡塞進來：“你倒是謹慎。”
“坐了三年冤牢的人，最清楚一句多餘的話能害死誰。”
秦豹轉身離開，腳步聲卻在轉角處停了很久。顧言沒有去碰藏著手機的地方。他把報紙從頭看到尾，確認那個案號根本沒有出現，隨後照常洗漱、點名、整理鋪位。
夜班第一次巡查過去，秦豹仍在近處。第二次巡查前，走廊盡頭傳來推車聲，他藉著搬運物品又繞回來一次。直到換崗鈴響，門鎖聲從遠處依次傳開，秦豹才隨值守人員去了另一側。
顧言又等了兩分鐘。
腳步、門鎖、監控轉動聲三處能夠對應，他才從隱蔽夾層取出手機。電量只剩下不到三成，這次視窗最多維持幾十秒。
數字幽靈沿公開檔案的下載地址向前比對。那些轉發版本像一層層被踩亂的腳印，檔名改過，圖片壓縮過，段落順序也被拆散。顧言沒有追釋出者的身份，只提取每份檔案仍保留的排版特徵。
淺灰線來自一套會務模板，那個多餘空格則是模板自動插入批註後留下的痕跡。
同樣的模板曾在許清源使用過的共享會務路徑裡出現。晚宴前後，四條業務線的檔案都經過這條路徑彙總，再送往“陳秘書”對應席位。如今製作反查稿的人清理了賬戶名稱，卻忘了修改模板內部的舊標記。
顧言順著標記繼續查詢，看到一份名為“關係複核”的排版檔案。檔案在幾個小時前已經從常用目錄刪除，刪除前曾短暫同步到另一臺會議資料電腦。
檔案的縮圖一閃而過，顧言仍看清了李若照片旁的一行批註：“威脅記錄刪除，避免分散受益關係。”這一句話讓整份稿件的用意再無掩飾。製作的人明知死者生前遭過威脅，仍把相關內容主動拿掉，只為讓所有懷疑集中到顧言身上。
那臺裝置也出現在許清源的會務裝置組中。
顧言沒有開啟未知附件，更沒有改動遠端資料。他只複製公開檔案特徵、現有同步日誌、裝置登記尾號和最後一次聯網位置。裝置的使用者是誰，誰讓他製作稿件，都要由現實記錄回答。
螢幕右上角的倒計時只剩十幾秒時，顧言把可核驗問題送入已經留痕的公開入口。
“核對共享會務模板舊標記。核對裝置登記尾號。核對原始排版檔案是否存在人工調整記錄。”
傳送完成，他立刻斷開網路，把手機藏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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