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後備箱裡的重量
第二次復演開始後，四個人各做一件事。領車的人把舊運輸車推進服務通道，守門的人接過鑰匙，另外兩人把等重硬箱和軟包送到顧言的車尾。
硬箱模擬二十公斤違禁品，軟包只保留當年屍體被分裝後的重量和體積。兩個人抬起軟包，調整一次方向便放進後備箱。隨後車尾擦淨，運輸車退出，服務門關閉，鑰匙回到交接位置。
整個過程在十九分鐘內完成。舊運輸車越過門檻時，右輪被門邊擠偏，留下兩道深淺不同的輪跡，與三年前搜查現場照片上的痕跡落在同一位置。
觀察室裡一片安靜。原判認定屍體和違禁品一直藏在顧言車裡，搜查人員到場後依法發現。現在所有人都看見了另一條路徑，顧言失去車鑰匙以後，一支裝載組有足夠時間把兩件東西送進後備箱，再把現場恢復到第一幀的狀態。
提交方很快抓住證明邊界：“復演人員提前熟悉路線，只能說明這套動作做得到，不能證明三年前真的這樣發生。”
“說得對。”小趙沒有爭，“所以接下來問三年前領車、收錢，昨晚又親手毀車的人。”
領車人被帶進詢問室時，手臂還包著紗布。他隔著螢幕看完復演，最初還能靠在椅背上，等舊運輸車在門檻處留下相同輪跡，他的身體慢慢坐直，目光再也沒離開車尾。
小趙把任務終端放到他面前：“領車到位是你發的，雙件入車以後，你又發了現場復位，最後兩筆裝載款也進了你的裝置。現在還想說只是運廢料？”
“我只把車送到門口。”領車人盯著桌角，“誰裝了什麼，我不清楚。”
小趙接著問：“昨晚為什麼燒墊布、拆車架？”領車人早就想好了說法，張口便答：“上面說舊車牽涉案子，我怕惹麻煩。”
小趙調出毀車任務。三張照片分別要求拆輪、斷架、焚燒墊布，車上哪一處最可能留下痕跡，上游寫得清清楚楚。領車人若真不知情，不會把一輛普通報廢車藏三年，更不會在復演前夜冒險毀掉每一處舊痕。
“你收錢等到雙件入車，三年後又按位置毀車。”小趙問，“當年在服務門裡看見了什麼？”
領車人抿緊嘴唇。他原本相信舊記錄已經銷燬，真正裝貨的人也早已離開。只要舊車拆乾淨，他還能把責任停在領車這一段。如今任務終端、兩筆尾款、四段回報和毀車現場全在，剛才的復演甚至把他站過的位置重新擺了出來。
三年前，他就是站在那個位置，看著顧言的車被推入服務門。那時他只覺得十九分鐘太短，所有人都在催。直到顧言被判無期，他才明白自己收下的錢買走了什麼。後來每毀掉一件舊物，他都告訴自己，只要沒人翻案，那十九分鐘就會永遠埋在卷宗下面。
他沉默很久，終於低聲說道：“硬箱先送進來，蓋子沒扣緊。我看見裡面是成包的白粉。”
小趙追問軟包裡有什麼。領車人的喉結動了幾下，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有血腥味。其中一包鬆開過，我看見人的手。”
他說出這句話以後，詢問室外的人全都停下動作。舊案卷宗只寫搜查人員從顧言後備箱發現違禁品和屍體，從未解釋這些東西進入車裡以前在哪裡。現在一個實際經手者親口承認，他在服務門裡就見過它們。
“你知道這是栽贓？”小趙追問。領車人把頭埋得更低：“我問過為什麼往檢察官的車裡放。他們讓我管門和車，說後面的事跟我無關。錢比平時多，我就沒再問。”
他負責把舊運輸車領進現場，確認裝載組到位，關門後等待雙件入車，再把車輛和鑰匙恢復。裝載的人遮住面部，他認不出身份，只知道領車、開門、裝貨各拿一筆錢，補手續和封口另算。
事情結束後，領車人收下封口費。三年間，每當舊案有被重新檢視的風險，他就按同一任務字首銷燬輪擋、墊布和領車記錄。昨晚那次毀車，是上游答應給他的最後一筆報酬。
小趙當著他的面重新整理任務入口。頁面已經登出，承諾結清的尾款也被撤回。另一箇舊賬戶緊接著停止支付，三年的封口費到此為止。
領車人猛地抬頭，直到這時還惦記著那筆錢：“他們說車拆完就給我。”
“他們讓你一個人去毀掉能證明你參與栽贓的車。”小趙看著他，“如果昨晚死在火裡，誰還會給你錢？”
領車人臉上的最後一點僥倖消失了。舊車被保住，任務終端被扣下，上游又在他開口以前先切斷聯絡。他替那些人守了三年秘密，換來的只是一次連人帶證據一起清理。
正式摘要送到黑水灣，顧言逐字看完口供。領車人看見人體殘骸和違禁品，知道它們將毀掉一個無辜者的人生，仍然為了錢開啟服務門。顧言被判無期以後，他又一次次毀掉痕跡，讓死者家屬繼續恨錯人。
顧言等這句口供已經等了三年，心裡卻沒有半點失控。十九分鐘一旦被還原，領車人遲早會在舊車和口供之間選擇自保。顧言從保住那輛車開始，便知道這個人會開口。眼下承認裝載只是第一步，他還要順著領車人害怕承擔全部責任的心理，把藏在後面的每一層人都逼出來。
死亡無法償還這些後果。顧言要他活著指認服務門和裝載流程，活著面對死者家屬，也活著看著每一筆封口費成為追查上游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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