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那場車禍是誰下的令
沈萬年確認收益後的第十三天，舊憑據的核驗結果送回省城。小趙也帶著京城封存的材料回來了，陳秘書被安排在同一天接受訊問，右手還包著，簽收時只能用左手扶住紙。
顧言在保護地點等到畫面接通。陳秘書已經說過兩輪，承認辦了結算，卻堅持錢用於事故善後。小趙問他善後給了誰，他便讓查賬，聲稱過了三年，自己記不清每筆開支。
顧言將獨立調取的銀行原單傳過去。第一筆款在出事前一晚到賬，第二筆在事故當天下午結清，與封袋裡的兩次簽收一致。
“你說事故以後才知道。”他問陳秘書，“前一天晚上，你怎麼知道要花多少錢？”
陳秘書的回答慢了些：“這種事會留備用金。底下先報一個數，臨時有需要就支。”
“什麼事？”顧言問，“把送批附頁念一遍。”
小趙把原件放在他面前。陳秘書看到上面的姓名，往後靠了靠，表示父母身份那一頁和結算單可能是事後合在一起的，保管點經手過，自己也說不清。
小趙隨即放出舊掃描件。它來自清理複核人已經被扣下的終端，與第一筆預支申請一同留存。兩頁當年就連在一起，頁碼、裝訂孔和摺痕都能對上，銀行的到賬記錄則在事故發生以前。
陳秘書把檔案往旁邊推了推，說想喝水。小趙給他拿來紙杯，他用左手端著，喝完還拿在手裡，彷彿這樣就能暫時不用碰那張紙。
“我去過你們的保管點。”小趙說，“那晚你知道兩袋各裝了什麼，也知道舊的那袋該怎麼核封。現在你說保管員裝錯了？”
“我只負責送批。”陳秘書終於把杯子放下，“裡面的決定，不是我定的。”
顧言讓他繼續。陳秘書低著頭，說當時收到的訊息是顧言父母仍要去省城，趙泰和王勝那邊勸不住。顧言已經關進去，事情本來該結束了，兩位老人卻到處找人，要求重查。
“他們怕再翻出趙泰的舊賬。”陳秘書說，“上面的收益也在那條線上，所以要報。”
送批頁寫得比他說的更清楚。二人的姓名、身份和出行路線之後，是以泥頭車製造碰撞的安排；尾款條件寫著，兩人死亡，車輛事故處置完畢。
顧言讀到這裡，將畫面停了片刻。以前王勝只需隔著玻璃笑，他就能想到父母被壓在車下的樣子。如今這些人把經過寫進付錢的條件裡，生怕執行的人少辦了一件。
“誰批的？”他重新接通聲音，“你送給誰，拿回來時上面有什麼？”
陳秘書說出沈萬年的名字。送批原件上，沈親筆寫了“照辦”，事後結算處又批了“結清”。兩處筆跡已與獨立取得的既有樣本核驗，結果一致。舊資金端儲存的批准掃描和對應授權，也與紙頁相符。
小趙問他是否看過身份頁。陳秘書說看過：“他問，兩個人還要去？我說，他們認定兒子是冤枉的，已經準備好了材料。他就把東西翻到後面，讓我照著辦。”
陳秘書又急著補充，車由趙泰、王勝所屬的舊執行線落實，款項也是按那邊回報的結果結算。他沒去事故現場，車怎麼開，他不掌握，還讓小趙在記錄裡把這一點寫清楚。
顧言讓小趙將這些話分別記下。舊案裡李若下藥、作偽證，王勝和趙泰栽贓的事實仍在；這張批准頁，又把父母的死追到了沈萬年親自作出的決定上。
小趙繼續追問，陳秘書才承認自己一直保留批准和結算原件。下面的人領錢，上面的人批錢，萬一出事，總得能證明這些錢經過了誰的手。
“那晚你還想把它毀了。”顧言說，“你知道它能證明什麼。”
陳秘書沒再解釋。他將空紙杯捏癟，又慢慢撐開，最後把它放回桌角。小趙拿來需要確認的記錄，他要求將自己沒到過現場這一句添全，反覆看了好幾遍才肯籤。
顧言看完訊問，提出把父母遇害單獨列案追責。栽贓他的材料與滅口父母的材料分別整理，該承擔哪一段，就查到哪一段。兩條命不能只作為他冤案的一項附註。
通訊暫時結束，事故卷裡的隨車物品照片還放在桌上。顧言這次翻到了最後幾頁。一個透明證物袋裡裝著溼過的紙，邊緣破了，字跡尚能辨認。
那是父親寫的申訴書。前面抄著顧言的案號，後面寫：“我兒子顧言是冤枉的，請把當時在場的人再問一遍。”
紙上有一處塗改，父親大概怕寫得不鄭重，將原來那句劃掉，擠在旁邊重寫。母親的簽名在下面，另有一行小字，說他們想見兒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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