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顧言，無罪
車到的時候，顧言已經收拾好了。他把衣物裝進行李袋，桌上的材料一份份交還，最後留下一個薄資料夾，親自拿在手裡。
小趙進門，看見早飯幾乎沒動，便把袋裝的麵包塞給他：“帶著。路上吃兩口，到了還得等一會兒。”
顧言接過來，跟他下樓。走到門外，他才想起往日此時還要確認終端是否接通。今天通訊已經結束，行李放在後備箱裡，小趙替他拉開車門，問資料夾要不要也放進去。
“這個我拿著。”他上車，將夾子放在膝上。封面下露著父親申訴書的一角，紙上被水浸過的褶皺，連同那處塗改，都印得清楚。
抵達以後，顧言在等候處吃完麵包，把空袋折起來。他看了一次鍾，隨後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拿著資料夾走進去。
宣佈開始時，他站了起來。已經完成的重審經過從前面念下去，車輛內物品的來源、實際裝載者的行為、虛假手續與證言，先後有了明確結論。
顧言聽見“他人預先放置”幾個字，肩背繃緊了。當年他也說過，東西是別人放進去的。那時有人敲桌子，讓他想清楚再說，他便從自己喝下那杯茶開始，又講了一遍。
如今，宣讀的聲音仍在繼續。那杯被下了藥的茶，落到別人手裡的車鑰匙，以及他醒來以前發生的事，都寫進了裁判理由。他聽到末尾，始終站著。
“原指控顧言實施相關犯罪的事實不成立。宣告顧言無罪。”
顧言望著審判席，過了幾秒，才聽清後面的程式告知。林晚在身側輕聲提醒，他點了點頭，喉嚨裡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三年前，無期徒刑的結果落下時，他想過還可以上訴，還可以讓父母去找當時在場的人。後來能找的人越來越少，他連父母最後帶出門的申訴書，都隔了這麼久才見到。
今天，關於他的最後一項結論已經唸完，後面也再無人要求他解釋車裡的東西。他低下頭，把一直夾在臂彎裡的資料夾抱好。
無罪文書送到手上，顧言先看了姓名，再去找剛剛聽見的那一句。紙頁翻到那裡，他停住，將父親的申訴副本抽出來，放在旁邊。
“我兒子顧言是冤枉的，請把當時在場的人再問一遍。”
父親的字有些擠，末尾還歪出一行。顧言用拇指按住翹起的紙角，將無罪文書擺正，默默看了很久。林晚等他收好，才把記錄更正與賠償申請的材料遞過去。
“後面的手續還要辦，賠償也需要時間。”她說，“今天這份，你自己留好。”
“舊判決的記錄，都要更正。”顧言接過材料，“公開查詢那裡，也請寫清楚。我不想以後還有人找到舊的，說這案子已經定過了。”
林晚把這項要求記下，答應繼續跟進。顧言向她道謝，握手時，她比平常多握了一會兒，鬆開後低頭整理紙頁，讓他先跟小趙出去。
當天公開的案件情況中，沈萬年的名字被寫在栽贓與滅口責任之下。有關本人批准的材料已核實，逃亡中死亡的情況另行說明；其他涉案人的追訴，以及犯罪所得追繳繼續進行。此前那份聲稱只是合法投資的說明，連同他的補款申請，都成了相關案卷中的材料。
顧言在車上看完，將手機還給小趙：“陳家的錢呢？”
“今天支付。我剛問過，還是按前面核准的順序。”小趙看了眼時間，“等銀行反饋，應該快了。”
陳桂芳收到通知後，特意去了銀行。櫃員把查詢結果推過來，她仍拿出那張追償登記單，照著戶名和金額核了兩遍。
六萬元已經到賬，可以使用。她問清下次複查繳費能不能直接從卡里扣，得到答覆，才把單子收進舊病歷袋。走出銀行，她給陳小禾打電話，知道孩子還在上課，便留了條語音，讓她中午有空時回一下。
話錄到一半，陳桂芳停下來，刪掉重錄：“錢到了，六萬，一分不少。你安心上課，複查的事媽來安排。”
另一家網點裡，白髮老太太也查到了首筆退款。她先問會不會又變成等待複核，櫃員告訴她已經進了可用餘額，她才取出夠買幾天菜的錢。
原來的六十萬元還未全部追回，餘款處置安排也有書面說明。老太太把說明摺好，坐到銀行外的椅子上，給外地工作的孩子撥電話，說這回真拿到了，讓他下個月先留些錢自己用。
兩份到賬反饋先後傳來。顧言聽完陳桂芳託小趙帶的那句感謝，回覆說收到了，讓孩子照常上課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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