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書硯垂下眼睫:“死了,第一次沒熬過便死了。”
江婉魚微微蹙眉,“所以,你剛入宮的時候並未淨身?”
寧書硯盯著一處,笑得有些淒涼,與他這個年紀完全不符。
“同我一起被抓的這批人裡,我是活的最久的,很多孩子沒有熬到變聲的年紀就死了,他們察覺到我快要變聲,就把我閹了,聽說之前他們都是這麼做的。”
“被閹之後,不知道他們是把我當成了自己人還是怎麼,那些看管我的太監就鬆了許多,對我的態度也有些好轉,我想活下去,我開始變得主動配合,只要把人哄開心了,就能少收些罪,那些看管我的人我也會時時誇上幾句,隨口一說,就能從他們嘴裡得到一些訊息。”
寧書硯抬眼,再次看向三人。
“我是從一個管事太監那裡得知我們這些人最後的去處是亂葬崗,又從一個老太監那裡知道了哪天會把死去的人送走,後來我想到一個主意,我知道假死混出去並非易事,所以我想賭一把,我想賭命!”
他吸了吸鼻子,“我從小便不能吃花生,小時候吃過一回,渾身長滿紅疹,像天花,當時還把看診的大夫嚇得不輕,差點報官,我練習了很久閉氣假死,練了兩個月終於能做到閉氣後眼皮不動,手腳軟弱無力得和死人一樣,我幫了一個小宮女的忙,求她偷偷給我帶來一把花生。”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皺眉,下意識看向江婉魚。
“我本以為吃了花生再假死就能逃過一劫,但我發現那些被放在空房間裡的屍體在運出當天,都會有個道士進去走一趟,我好奇偷偷看了一眼,見那道士拿著個鈴鐺似乎在做法。”
寧書硯不清楚那道士究竟在幹嘛,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江婉魚忙問:“你可看清了那道士的長相?”
寧書硯點頭,“看清了。”
“若我想畫下那人,你可能描述出來?”
寧書硯信誓旦旦,“自然,我見過他兩次。”
“最後一次,我見他拿著鈴鐺出了房間,傍晚我吃了花生就躺在了那幾具屍體旁邊,又過了許久被人塞進了一個箱子裡,當時箱子裡似乎有什麼味道,聞得我頭暈,我便沒了知覺。”
薛尋之一眨不眨地盯著寧書硯,他說的這些事聽起來無懈可擊,他略一思索,又問:“你在進入箱子時是什麼時間?”
“快戌時正。”
薛尋之擰眉,“你說謊,戌時初便會關閉宮門,若你進入箱子時間是戌時正左右,又怎麼可能出來?”
聽到這話,寧書硯一下子鬆開棉被,仰著臉道:“我沒說謊,我說的是真的!我在箱子裡感覺有人抬著走了很長的路,很冷,很安靜,你說我說謊,那你說我為何要騙你?”
薛尋之沒吭聲,若他並沒有說謊,那他們是怎麼被送入皇宮中的?宮門已關,屍體卻能運出來,只能說明皇宮中有暗道。
那暗道,又是通往哪裡?
難道,是剛才的那個宅子?
江婉魚瞥了眼薛尋之,又看向寧書硯,“若你從亂葬崗醒來,沒遇見我們,你打算去哪兒?”
“回家。”
寧書硯回答的乾脆。
“回到家,若被人發現了你的秘密,你又該當如何?”
“不。”寧書硯聽著窗外的雨聲,衝江婉魚淡笑:“如今的寧書硯若非主動坦白,又怎麼可能被人發現自己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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