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珞坐在下首,手裡攥緊了帕子,強忍下心頭的噁心,不緊不慢地抬眼看向宋姨娘。
“既然這麼好,姨娘怎麼不留給清芸妹妹?”
宋姨娘的笑凝在臉上。
薛清珞繼續道:“清芸妹妹明年就及笄了,也該到相看的時候了,姨娘把這樣的好親事給我,我這個做姐姐的受著心裡不安,不如讓給清芸,她嫁過去,姨娘也放心,我也安心。”
宋姨娘的手一抖,險些把茶盞掉落在地,當即扯著嗓子叫道:“你胡說什麼!芸兒才十四,還小著呢!”
“姨娘,我記得十四的時候,您曾說十四已經不小了,怎麼到了薛清芸這裡,就不一樣了?”
薛清珞聲音不高,卻平穩清晰:“清雲十四您嫌小,我十五您便著急往外推,這便宜佔得也太明顯了些吧?而且那人還比父親大,姨娘,你怎麼忍心?”
宋姨娘被說得臉色漲紅,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這女兒,怎麼突然了?說話帶刺,咄咄逼人,讓她越發不喜歡了!
就連楊夫人也沒想到平日裡看起來平易近人,極好說話的人,如今竟然牙尖嘴利起來,忙趕緊打圓場。
“清珞,你姨娘也是一片好心,你一個庶出的女兒家,能找到這樣的門第不容易,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嫡母。”
薛清珞轉向楊夫人,目光不閃不避,“您費心撮合,怕不只是為我好吧?我聽說三弟明年便會下場科考,但他在國子監闖了禍,嫡母可是怕被父親責罰,所以想把我賣了,給三弟鋪路?”
楊二夫人那張圓臉騰地漲紅,嘴唇哆嗦了兩下,還沒擠出話來,薛清珞已經站起來理了理裙子。
“嫡母,姨娘,這親事若真好,您二位自個兒留著,孫女去給祖母請安了。”
說完轉身就走,跨門檻時裙襬帶起一陣風,乾淨利落。
宋姨娘在後頭氣得拍桌:“你給我站住!目無尊長的東西——”
薛清珞沒回頭。
到了老太太院裡,守門的婆子有些為難:“二小姐,老太太歇下了,說今兒不見客。”
薛清珞在廊下站著,臉上掛著淡笑:“那我等著。”
婆子進去通傳,隔了一盞茶的工夫,簾子掀開,房嬤嬤朝她點頭:“二小姐,進來吧。”
屋裡安神香嫋嫋地燒著,薛老太太半靠在隱囊上,手裡捻著一串檀木佛珠。
薛清珞進門先跪,磕了個頭才起身,在腳踏上坐下,替老太太把膝上那條蹙金繡薄毯往上掖了掖。
“楊氏和宋氏都已經來過了。”
老太太眼皮沒抬,“說那劉家如何如何好,讓我點了頭她好去回你父親話,我沒應。”
薛清珞鼻頭一酸,咬住了下唇,臉上的笑再也繃不住了。
“祖母,那位大人年過不惑,正妻沒了不到半年就往府裡抬了兩房美婢,前頭那位正室怎麼沒的,長安城裡傳什麼的都有,姨娘把我往那宅子裡推,孫女有苦難言啊!還有嫡母那點算計,孫女看得清清楚楚,她拿我給她兒子換前程,我雖是庶出,卻也是定遠侯府的姑娘,便是死了,也容不得讓他們作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