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軍就這樣站在院裡,直到門外最後一點細碎的腳步聲都徹底聽不見了,他才緩緩轉過身,看向自家眼眶通紅的傻妹子:“月月,你進去吧,看看爹孃。”
“那···哥,你呢?”
趙月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聲音還帶著哭腔。
趙建軍抬眼望了望天色,西邊的日頭已經斜掛,將小院染上一層暖黃。
隨後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妹妹單薄的肩膀,目光看向那兩個漁桶:“我去趟鎮上,桶裡的貨得趁鮮賣了,尤其是那隻鳳尾螺。”
說罷,不等趙月再說什麼,他便一把提起那兩個沉甸甸的漁桶,朝院中那輛鳳凰牌腳踏車走去。
說起這輛鳳凰牌腳踏車,還是前不久他大學畢業時,他爹送他的禮物。
趙建軍記得,當時他爹的意思是:“都是堂堂大學生了,沒有一輛車怎麼行。”
想著,趙建軍看著那輛腳踏車不自覺地笑了笑,而後將兩個漁桶牢牢掛在腳踏車後座兩側,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捆綁的麻繩,確保不會在半路顛簸散落,便長腿一跨,坐上了腳踏車座墊。
緊接著,他腳下一蹬,車輪便碾過院中的碎石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哥,你·····”
望著趙建軍漸行漸遠的身影,趙月本想提醒他應該先上點藥,但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她忽然覺得,哥哥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哥,總是沉默地扛下所有,像一塊被海水泡得發脹的木頭,悶聲不響地承受著生活的重量。
可今天的哥,像是把那塊木頭劈開了,裡面透出來的,是一股子她從沒見過的、滾燙的勁兒。
最終,趙月吸了吸鼻子,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毅然轉身跑進了堂屋。
從東漁村到鎮上,約莫有二十里地,是一條坑坑窪窪的砂石路。
趙建軍騎得並不快,車輪碾過碎石時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兩個漁桶隨著車身微微晃動,裡面傳來貝殼碰撞的輕響。
海風從背後吹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吹散了他額頭上的一層薄汗。
後背被竹掃帚抽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趙建軍渾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為,在村裡人看來,無疑是瘋了。
但他不在乎。
上一世,他端著鐵飯碗,看著爹孃在病痛中熬幹了心血,最終撒手人寰。
那種無能為力,那種悔恨,他不想再嘗第二遍。
這一世,他既然重生了,還得了這雙“神眼”,那他就要用這雙手,給爹孃掙一個安穩的晚年,給月月掙一個光明的未來。
鎮上的水產收購站,就在碼頭邊上。
趙建軍到的時候,收購站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是來賣海貨的漁民。
他把腳踏車支在門口,解開後座上的麻繩,拎起兩個漁桶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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