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
趙月脆生生地重複了一遍，小臉甚至因為興奮而有些微紅：“哥今天釣了一條好大的赤點石斑，林叔給了一百二！還開出來一顆粉色的珍珠，加上其他海貨，林叔一共給了四百塊！”
聽著趙月的再次確認，李秀蘭只覺得耳朵裡“嗡”的一聲，眼前都有些發黑。
四百塊？
居然真的是四百塊！
她扶著門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好半天才緩過氣來，顫著聲問：“建、建軍，月月說的是···是真的嗎？”
此時，趙建軍剛剛停好腳踏車，將空漁桶放到牆角，聽到聲音，當即走到母親身邊，從懷裡掏出那疊用舊手帕包好的錢，一層層揭開。
四十張嶄新挺括的“大團結”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在正午的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李秀蘭的視線落在那疊錢上，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隨即又死死盯住。
她伸出手，指尖抖得厲害，輕輕碰了碰最上面那張紙幣的邊緣，真切的觸感告訴她，這不是夢。
突然，她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趙建軍的手腕，聲音哽咽：“建軍，這、這錢····真是你今天掙的？就一上午？”
“當然是真的了，娘。”
趙建軍反手握住母親粗糙的手，將那疊錢穩穩塞進她掌心，溫聲道：“您掂掂，四十張‘大團結’，一張不少。”
李秀蘭雙手捧著那沓錢，像是捧著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心口發慌，卻又捨不得撒手。
她翻來覆去地數著，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覺間眼眶漸漸泛紅，眼淚不自覺地流出，“吧嗒吧嗒”地砸在鈔票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娘，您哭啥呀，這是好事啊！”
眼見母親落淚，趙月瞬間慌了神，慌忙從兜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就要給母親擦眼淚。
可還未等她有所動作，李秀蘭便擺了擺手，把臉別到一邊，用袖子胡亂抹了兩把，再轉回來時，眼眶雖還紅著，嘴角卻硬扯出一個笑：“娘這是高興，高興的·····”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疊錢，聲音又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你爹在海上漂了半輩子，風裡來雨裡去，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你哥這一上午就···就掙了你爹差不多一年的血汗錢吶····”
說到最後，那聲音又帶了哭腔。
趙建軍心裡一酸，知道他娘這是想起他爹這些年受的累了。
想到爹，趙建軍這才發現，他回來這麼久都沒看到父親的身影，於是不由得向母親問道：“對了娘，爹呢？”
李秀蘭聞言，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你爹啊·····”
她把錢仔細疊好，塞進圍裙最裡層的口袋，拍了拍，這才嘆了口氣：“今兒個一早就出海去了。”
“出海了？”
趙建軍眉頭一皺，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他清楚地記得，按照家裡的排班，今天根本輪不到父親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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