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鹹的海風穿過堂屋半掩的木門，卷著午後的熱氣灌進來，把桌上那碗冬瓜湯的表面吹出一圈圈細密的褶皺。
趙建國扒完最後一口飯，把碗往桌上一擱，抹了把嘴，隨即目光再度投向趙建軍，像是要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摳出更多秘密來。
“哥，你下午還去灘上？”
“嗯。”
趙建軍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而後目光轉向窗外：“看看還能不能碰碰運氣？不能的話，那就去釣會魚，總之這段時間是不能停了。”
說完，他回過頭，看著趙建國，半開玩笑道：“畢竟如果這半年內沒有搞出名堂，我可是要被老爹掃地出門的。”
只不過他這話剛說完，一旁的李秀蘭頓時便急了，筷子往桌上一拍：“趙建軍，老孃告訴你，這家永遠有你一間屋、一口飯，你爹要是敢把你攆出去，老孃絕對跟他沒完！”
趙建軍看著母親那副護犢子的模樣，心頭一暖，笑著點頭：“娘，我知道，我就是跟建國逗個樂子。”
可，身為當事人的趙建國卻沒笑，只是盯著趙建軍看了幾秒，忽然把碗往桌中央一推，聲音沉下來：“哥，我跟你一塊兒去。”
“嗯？”
趙建軍眉頭微挑，目光在弟弟臉上停了一瞬。
趙建國不等他開口，便當先解釋了起來：“我跟廠裡調了兩天班，要明天晚上才回去，這兩天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倒不如跟你去灘上轉轉，搭把手，總比坐在家裡閒著強，再說了·····”
說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也想親眼看看，你那一上午四百塊的本事，到底是怎麼來的。”
眼見兩位哥哥都要再去趕海，趙月也是立刻把碗一擱，眼睛亮晶晶地嚷起來：“我也去我也去！哥，帶上我！”
“行行行，都去。”
趙建軍被這陣仗逗樂了，擺擺手站起身，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母親身上：“娘，那下午就麻煩您看家，我們三個去去就回。”
李秀蘭張了張嘴，想勸，可看著兒子那雙亮得灼人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只嘆了口氣：“去吧去吧，記得帶個草帽，日頭毒得很，不要得暑了。”
“明白。”
趙建軍笑著應下，轉身回屋取了草帽和一應工具。
趙建國也趁著趙建軍進屋的功夫，去換了一身利索的短打，此時正手裡拎著兩個漁桶，站在院中，桶裡同樣裝著趕海的工具。
趙月則把早上那隻漁桶挎在胳膊上，兩條麻花辮隨著她蹦跳的動作在肩頭晃盪，臉上寫滿了興奮。
“走走走，出發，掙錢！”
午後的日頭毒辣得像燒化的鐵水，潑在東漁村的石頭房頂上，蒸騰起一片灼人的熱氣。
趙建軍走在最前面，草帽壓得很低，陰影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下頜一道利落的線條。
趙建國拎著兩個漁桶跟在他身後，步子邁得又大又穩。
年輕的趙月則像只撒歡的雀兒，一會兒跑到前頭踢一腳石子，一會兒又折回來拽著趙建國的衣角問這問那。
三個人就這樣沿著村道往東走，穿過那片被曬得發白的砂石路，拐上通往灘塗的土埂。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三人便已來到了地方，但讓三人失望的是，此時潮水還未退去，大片的海面在烈日下泛著刺目的銀光，海浪層層疊疊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