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重新歸於平靜,只剩正午的日頭在水面上鋪開一層碎金。
趙建軍握著竹竿,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浮漂上,實則透過神眼的視野,正仔細觀察著那團黃色光點消失後,那片水域重新聚攏起來的光點分佈。
大黃魚的咬鉤,像是驚動了整片回灣的魚群,綠色光點四散奔逃了一小會兒,現在又慢慢聚攏回來,在水下兩三米的深度緩緩游弋。
除了這些熟悉的綠色光點,他還在稍遠些的礁石邊緣,瞥見了兩三團淡淡的黃色光暈,雖然亮度不如剛才那條大黃魚,但也預示著不錯的收穫。
“嗯?”
忽然,趙建軍的瞳孔猛地一縮。
就在那片回灣最深處的暗流水道上,一團完全陌生的光,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不是代表價值的白綠黃藍,也不是那代表著致命危險的漆黑,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色彩。
七彩的,流動的,像是一小片被揉碎了的霓虹,在水底緩慢旋轉、暈開,邊緣泛著細碎的星芒,彷彿連海水都被它染得微微發亮。
這一刻,趙建軍只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不免停滯了一瞬。
這是什麼?!
本來結合這兩日來的經驗,他都已經理所當然地認為一應海貨應當都是單色的才對,可現在這團彩光的出現,卻是完全打破了他的理解!
趙建軍死死盯著那團流光溢彩的光暈,腦子裡一片空白。
沒有經驗可以參照,沒有先例能夠印證,他甚至無法判斷這玩意兒究竟是有價值的寶物,還是某種比黑色光點更詭異、更致命的兇險。
未知的恐懼與好奇像兩股擰在一起的麻繩,在他心口越纏越緊。
“哥?你怎麼了?”
趙月最先察覺到了自家哥哥的異樣,歪著腦袋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往海面上瞅了半天,卻只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什麼特別的東西都沒有。
可惜,趙建軍此時完全沒有精力理會她,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團彩色光點的動向。
它在移動,很慢,很穩,以一種與水流方向完全不符的軌跡,斜斜地朝著岬角邊緣的淺水區靠近。
所過之處,原本聚攏在周圍的綠色、黃色光點像是被驚動了一般,紛紛避讓,卻又不至於四散奔逃,像是出於某種本能的敬畏。
時間彷彿被拉得極長。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團原本模糊的霓虹光影逐漸凝實,色彩愈發濃郁絢爛,連帶著周圍的海水都泛起了一層奇異的漣漪。
趙建軍的心跳聲在耳膜裡擂鼓般作響,他幾乎要忘記自己還站在一塊溼滑的礁石上。
直到那團彩光徹底破開水面,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神采,他才終於看清了那光的真容。
是一隻海龜!
但不是尋常的海龜,是一隻他前世在漁業局工作幾十年都從未見過的品種。
那龜甲並非尋常海龜的墨綠或褐黃,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玉石般的深邃玄黑,上面密密麻麻掛滿了灰白色的藤壺,像是披了一層歷經滄桑的古老鎧甲,縫隙間還嵌著幾縷暗綠的海藻,隨著水波輕輕搖曳。
它就這麼靜靜地浮在水面上,四肢如槳般緩慢划動,脖頸處褶皺堆疊,一雙綠豆大小的眼睛渾濁中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靜,彷彿它不是從海里游上來,而是從很深很遠的舊時光裡,剛睡醒似的浮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