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首微抬,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沒什麼波瀾,既不兇,也不怯,就這麼隔著三五米的水面,直直“看”向趙建軍。
那一瞬間,趙建軍莫名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不是野獸看人的警惕,倒像是長輩看晚輩那種,懶洋洋的打量。
“·····”
趙建軍喉頭滾動了一下,握著竹竿的手心裡全是汗。
他不敢動。
不是不想,是身體在本能地發出警告。
前世幾十年跟海打交道的經驗告訴他,海里越是安靜、越是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東西,往往越不能以常理度之。
更何況,這玩意兒身上還頂著個他完全無法解讀的“彩色標籤”。
神眼沒給任何提示,沒有價值判定,沒有危險預警,就這麼赤裸裸地把一團未知的絢爛擺在他眼前。
這比直接亮個黑色光點還讓人心裡發毛。
黑色好歹知道是“別惹”,可這彩色·····是“別惹”?還是“別錯過”?
“哥!是海龜!”
趙月也瞧見了,小嘴張成“O”型,扯著趙建軍的袖子直晃:“好大的海龜!哥,你快看!”
趙建國也站了起來,黝黑的臉上寫滿驚詫。
他在這海邊活了二十多年,大海龜也不是沒見過,可眼前這隻,光是那龜甲的色澤和個頭,就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古怪。
尤其是那背上層層疊疊的藤壺,密密麻麻得少說有上百個,像給龜殼鑲了一層粗糙的鉚釘,看著既瘮人又莫名莊嚴。
“別出聲。”
趙建軍壓低嗓音,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他沒回頭,視線始終鎖在那隻海龜身上。
然而,對方似乎對他這句低語毫不在意,只是慢悠悠地劃了一下前肢,整個身子便在水面上前移了一米,像是一片被風推著走的枯葉,渾然天成,不帶半分煙火氣。
那隻海龜緩緩划動前肢,悄無聲息地向岬角的淺水區靠近,最終停在一塊半淹的黑色礁石旁。
它微微側首,渾濁的眼睛依舊盯著趙建軍,彷彿在無聲地打量、確認什麼。
然後,在趙建軍緊繃的注視下,它慢慢將頭轉到背上,朝那些藤壺輕輕點了點,似是在對趙建軍說,請他幫忙清理一樣。
此情此景,趙建軍只覺腦子裡突然“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撞了一下。
讓他幫忙?
這個念頭荒謬得近乎可笑,可偏偏那隻海龜的動作太過清晰、太過從容,根本不像是一隻野獸的本能反應,倒真像是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傢伙,在跟一個還算順眼的後生遞話。
荒謬,卻真實得不容他否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