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籠被一寸寸拽出水面,竹篾編成的籠身上掛著墨綠色的水藻,腥鹹的海水順著縫隙淅淅瀝瀝地淌下來,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道細碎的銀線。
趙衛國和趙衛民兄弟倆憋著一口氣,把地籠拖到船舷邊,掀開末端的扎口,往甲板上一倒。
“嘩啦!”
水花四濺,溼漉漉的海藻和泥沙糊了一甲板,可等那團渾濁的物事散開,露出底下的東西時,整艘船都安靜了。
三隻半死不活的小螃蟹,外加兩條拇指粗的雜魚。
就這些。
再沒有別的了。
趙衛國蹲在甲板上,伸手在那堆海藻裡扒拉了兩下,又扒拉了兩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泥裡摳出來似的,可手指頭戳到的除了溼漉漉的沙子,還是沙子。
“就這?”
趙衛民最先忍不住,瞪著那幾只小螃蟹,滿臉的不敢置信:“爹,咱昨兒個下籠的時候,明明撒了不少餌料,怎麼······”
趙愛軍沒說話,臉色沉得像一塊泡了三天三夜的海礁石。
他走到船舷邊,彎腰拎起第二隻地籠的繩索,用力一提。
“嘩啦!”
又是一聲水響,地籠被拽出水面,倒出來的東西和前一節相差無幾,兩隻瘦得皮包骨的石蟹,幾條手指長的沙丁,還有幾個空殼。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每一隻地籠被拽上來,倒出來的東西都讓人失望,偶爾有幾條稍微像樣的黑鯛,但也都不過巴掌大小,別說賣了,自己吃都嫌棄。
等到第十隻地籠被倒空,甲板上堆了一小堆雜七雜八的零碎貨色,攏共加起來,怕是連兩塊錢都賣不到。
趙愛軍把手裡的繩索往甲板上一摔,濺起一蓬泥水,腮幫子上的肌肉咬得死緊:“他孃的,肯定是有人提前摘了咱的籠。”
這話一齣口,船上的氣氛頓時沉了下去。
就是趙建軍,此刻的神色也有些不對。
偷摘別人下的地籠,這無疑是打破了漁民們心照不宣的底線。
在海上討生活的人,有時候規矩比命還重。
誰下的籠,就該是誰收貨,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鐵律。
你可以眼紅,可以罵娘,甚至可以當面嚼舌根,但你絕不能伸手去碰別人的籠子。
因為今天你摘了他的籠,明天他就敢割你的網。
一來二去,這片海上就再無規矩可言,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風。
可惜,就是總有些不要臉的爛魚臭蝦,為了那點蠅頭小利,專幹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
“一定是張癩子那幫雜碎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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