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個親孃嘞······”
趙愛軍湊到跟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卻不敢觸碰，只是在魚身上方虛虛地比劃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神物。
他當了三十多年漁民，黃唇魚不是沒見過，可那都是早年的事了。
這些年近海捕撈得厲害，這種對水質和生態環境要求極高的珍稀魚種，他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現在這魚的價格跟以前，那可以是說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快、快，活水艙，活水艙！”
趙愛軍陡然回過神來，聲音都劈了叉：“老大，快去把活水艙清出來！建華，把網兜裡的白菇魚先倒進魚箱！老二，你去拿溼毛巾，把魚眼睛蒙上！”
一通手忙腳亂的指揮過後，那條黃唇魚被小心翼翼地送進了活水艙。
趙建軍彎腰趴在艙口，看著那尾金色的大魚在狹小的艙中緩緩擺尾，鱗片在水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心裡不知為何，竟升起一絲前世幾十年都從未有過的成就感與心安。
二十斤左右的黃唇魚，在這個年代雖然沒後世那般驚世駭俗，但也是極為稀罕的硬通貨。
他估摸著，就憑這條魚的品相和份量，若直接賣給林兵，三百塊應該是少不了的。
可若是按他昨晚琢磨的那條路子，繞過收購站，直接送去縣裡國營大飯店的後廚，那價錢至少能往上翻一番。
想到這裡，趙建軍直起腰，目光落在正對著活水艙發愣的三叔趙愛軍身上：“三叔，這條黃唇魚，咱們不賣收購站。”
趙愛軍聞言，不免轉過頭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不賣收購站？那賣給誰？難道你已經有門路了？”
雖然方才在來碼頭的路上，趙建軍已經給他講過政策放開的事，可馬上就要實行，還是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門路倒是還沒有。”
趙建軍坦然搖頭，接著直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水珠：“但是三叔您想想，一條二十斤的黃唇魚，放在收購站，林叔頂天給十五塊錢一斤，那就是三百塊。”
“可如果送到縣裡那些國營大飯店的後廚，那些老師傅最認這種稀罕貨，一斤少說能賣到二十往上，整條魚就是四百多，而且······”
說著，趙建軍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這也不是一錘子買賣，如果那後廚的師傅覺得貨好，下次咱們再捕到好魚，就能直接繞過收購站。”
聽完趙建軍的解釋，趙愛軍不由得沉默了下來，似是在掂量。
片刻後，他抬眼看了看活水艙裡那尾悠然擺尾的金色大魚，又看了看趙建軍那雙在凌晨月光中仍格外明亮的眼睛，終於鄭重應聲：“行！三叔信你！等下午收完地籠，我們就直接去縣上碼頭。”
趙愛軍說完這話，又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活水艙，那金色的大魚正悠然地擺著尾巴，彷彿對甲板上幾個大老爺們因它而起的激動渾然不覺。
看了一會兒，趙愛軍最終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激盪，轉頭衝著還在發怔的幾個晚輩低喝道：“行了，都別愣著了，該幹嘛幹嘛去。”
“老大老二，去把你們哥那網白菇魚分揀出來，死的挑出去，活的養起來。”
“建華，去看看位置，看還有多久到我們昨天下地籠的地方。”
“知道了，爹/三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