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家老二這副模樣，趙愛軍頓時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他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你、你······老子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
“爹，您消消氣。”
看著暴怒的老爹，又看了看倔得像頭驢的弟弟，趙衛國連忙上前一步，擋在趙衛民身前，同時順手將父親那根指著弟弟的手指輕輕按了下去：“老二今年也二十，年輕人嘛，難免有個念想，這總比渾渾噩噩強。”
“再說了，您當年追孃的時候，不也偷偷攢了三個月工分，換了匹白花旗的布子？”
趙愛軍被這話噎得一愣，那張漲得紫紅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最後還是嘴硬道：“那、那能一樣嗎？那孫家丫頭能跟你娘比嗎？”
聽到自家父親這話，趙衛國稍稍回憶一下後，也確實覺得老爹說的沒毛病。
那孫曉梅，模樣確實周正，可那雙眼睛總是飄著的，看人時更是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傲氣，彷彿自己就是天上的仙女，他們不過地上的凡夫。
當然，這也怪她爹，不僅自詡“文化人家”，更是打小就把對方當城裡小姐養，張口閉口都是“將來要嫁個有出息的”。
可什麼叫“有出息”？
在孫家那老頭眼裡，怕是隻有吃公家糧、端鐵飯碗的才算。
穿四個兜的中山裝、騎永久牌腳踏車、手裡再夾個公文包，那才叫“人上人”。
像趙衛民這種在船上風吹日曬、一身魚腥味的漁民，哪怕兜裡揣著一百六十塊現錢，在他眼裡恐怕也跟灘塗上的蛤蜊殼沒什麼兩樣。
想著，趙衛國也不知道怎麼勸了，因為他也覺得他爹說的沒錯，那孫家丫頭不是他老弟能把握得住的。
“哥······”
見自家老哥沉默下來，趙衛民頓時急得眼眶發紅，下意識緊了緊懷裡的紅綢盒子，嗓音發顫。
“二黑子。”
趙建軍看著二黑子那副像是被人剜了心尖肉的難受樣，心裡頭不由得嘆了口氣，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了趙衛民面前。
“雖然這種事，我不應該多說，但是你真的得考慮一下了，那孫曉梅不是你能把握住的，哪怕你們最後走到了一起也不會幸福的。”
“軍哥，連你也這麼說？”
趙衛民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她真的跟別人不一樣，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有星星····”
這話說得又輕又軟，像是怕聲音大了會驚碎什麼似的。
趙建軍看著堂弟那張寫滿執拗的臉，心裡一陣發酸。
他比誰都清楚，這種“眼睛裡有星星”的姑娘，最後一般都會把這顆星星的光，照到另一個男人的身上去。
而那個男人彈著吉他唱《外面的世界》，住在縣城的招待所裡，吃公家飯、拿高工資，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城裡人”的味道。
上一世，二黑子就是在那個吉他青年出現之後，被那句“你很好，但我們不是一路人”徹底打碎了魂。
可這些話他現在不能說。
一來，他這小老弟現在正上頭，滿心滿眼都是那姑娘的笑臉，這時候潑冷水，非但沒用，反而會把他推得更遠。
二來，那事兒還沒發生，他總不能說“我上輩子見過你被甩”這種話，說出來怕不是要直接被當成失心瘋送去鎮衛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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