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愛國沉默了很久，久到煤油燈的燈芯都結了一層黑痂，火光暗了一瞬。
他重新劃了根火柴，把煙續上，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裡緩緩噴出，在昏暗的屋裡瀰漫成一片灰白的霧。
“你打算怎麼弄？去告發嗎？”
趙愛國的眼神在煙霧後顯得有些晦暗不明，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告發？”
趙建軍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反問道：“爹，您覺得就憑咱們現在去說，張癩子會認嗎？沒有證據，最後只會變成一樁說不清的糊塗賬，搞不好還會被反咬一口。”
“那你的意思是·····”
趙愛國抬眼，看向自家好大兒，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可，趙建軍卻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再次反問道：“爹，您說，如果張癩子下次‘接貨’的時候，被海警正好撞上，那會怎麼樣？”
他的聲音很輕，也很平靜，可話裡的意思，卻讓趙愛國聽了，直接就是一愣：“被海警撞上·····”
愣神片刻後，趙愛國才重新回神，開口道：“你認識人？”
“我·····不認識。”
趙建軍淡笑一聲，接著話鋒一轉道：“但，林叔認識啊，只要他肯幫忙，張癩子絕對跑不了。”
趙愛國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再接話。
林兵這人，他當然知道，在鎮上水產收購站幹了二十多年，明面上是個收魚的，可背地裡的門路有多寬，他心裡多少也有點數。
那張癩子能在海上逍遙這麼久，說白了就是資訊不通，沒人盯著他，也沒人堵他的路。
可如果有人在恰當的時機、恰當的地點，把訊息遞給了恰當的人呢？
沉默在父子倆之間蔓延開來，只剩下煤油燈燈芯偶爾發出的“噼啪”爆響。
趙愛國又摸出一張煙紙，又默默捲了一根新的煙，劃火柴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的煙霧，煙霧被夜風從視窗扯散，一絲不剩。
“你有把握？”
他問。
“有。”
趙建軍答得乾脆，沒有半點含糊。
趙愛國又吸了一口煙，沉默了很久，久到趙建軍以為他不會再有回應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低沉：“那你自己小心點，別把自己摺進去。”
“爹，您放心。”
看著父親的模樣，聽著對方話中的關心，趙建軍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些，但依舊穩當：“我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趙愛國沒再說話，只是悶頭把煙抽完，菸蒂在鞋底碾滅，火星子徹底黯下去，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
“行了，歇著去吧，明天還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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