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說到地籠被偷,還有藍環章魚的事時,原本還算熱鬧的飯桌氣氛陡然一滯。
趙月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小臉上的笑意凝固成了驚愕。
“地籠被摘了?”
趙建國更是眉頭一擰,聲音低沉下來:“誰幹的?”
“還能有誰?”
趙衛民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嗓門兒壓不住地往上竄:“除了張癩子那幫雜碎,咱們這還有誰幹這缺德事?他孃的,十隻地籠子啊,全空了!”
“老二,說話就好好說,你發火給誰看呢!”
一旁的趙愛軍見到小兒子撂筷子,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趙愛國沉默地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才嚥下去,悶聲道:“張癩子這幾年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前年偷了老李家的網,去年還跟人打架搶了人家半船貨,這一樁樁一件件,本來都足以將他送進去了。”
“但可惜的是,幾次告到鎮上都拿這癟犢子沒辦法,因為他從不在岸上搞,而是專挑海上沒人的地方,這茫茫大海的,根本就留不下證據,只要他死咬不放,最多關個幾天,也就放出來了。”
趙愛國這話一齣口,飯桌上一時安靜了下來。
煤油燈的火苗在燈罩裡跳了跳,將幾人的影子投在灰白的牆壁上,晃晃悠悠的,像是被海風吹動的水面。
趙衛民捏著筷子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狠話,卻被趙愛軍一個眼刀給剜了回去。
趙衛國悶頭扒了兩口飯,嚼了半天也沒嚥下去,最後把碗往桌上一擱,發出沉悶的一響,卻到底沒吭聲。
趙建軍夾了一筷子海蠣子,不緊不慢地嚼著,目光在幾個長輩和堂兄弟臉上掃了一圈。
他太清楚這種沉默了,那不是認慫,而是憋著一股火,卻找不到出口。
就像上一世的他自己,在父親病床前攥著那點死工資時,喉嚨裡也是這種酸澀的、說不出口的啞。
“爹,三叔,這事兒你們別管了。”
趙建軍放下筷子,聲音不大,卻讓桌上一圈人都抬起了頭。
他迎上父親狐疑的目光,又看了看三叔那張被海風吹得溝壑縱橫的臉,語氣異常平穩:“張癩子的事,我有辦法,保管讓他鬧騰不了多久。”
趙愛軍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地瓜燒在杯沿晃了晃,灑出幾滴落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溼痕。
他抬眼看了看侄子那雙在煤油燈下異常沉靜的眼睛,嘴唇動了動,終究把到了嘴邊那句“你能有什麼辦法”嚥了回去。
倒是一旁的趙月憋不住,放下筷子,眼睛瞪大:“哥,你可別衝動啊!那張癩子可是個渾人,鎮上誰不知道他跟他那幾個兄弟都是不要命的主兒,你······”
“月月。”
趙建軍打斷她,聲音不重,卻讓妹妹下意識住了嘴:“放心,哥不跟他們硬碰硬,咱有咱的路子。”
他說完這句,便沒再多解釋,重新端起飯碗,夾了一筷子白菜塞進嘴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趙建國坐在他對面,看著堂兄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頭那根弦卻莫名其妙地鬆了幾分。
他雖然不知道趙建軍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可這兩天的經歷告訴他,他哥應該是真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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