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軍心裡早料到會有這一齣，也不意外，起身跟在父親身後進了裡屋。
趙愛國在條凳上坐下，摸出菸袋，慢騰騰地捲了一根菸。
“噌！”
紙捲菸被點著，趙愛國深吸了一口，而後長長吐出。
“說吧，那張癩子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煙裡泡過似的，帶著一種壓抑的沉。
趙建軍站在桌邊，沒有坐。
他看著父親被煤油燈映得忽明忽暗的臉，沉默了幾息，才開口道：“爹，你知道走私嗎？”
“走私·····”
聽到這個詞，趙愛國愣了下，接著猛然抬頭看向自家好大兒：“你是說，張癩子他們······”
“嗯！”
趙建軍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隔牆有耳：“爹，你覺得光靠偷、搶別人的魚獲，能養的起他船上十幾口人嗎？更別說，他前段時間好像還蓋了間新房。”
趙愛國的菸捲在指間猛地一頓，菸灰簌簌落在膝蓋上，燙得他一個激靈。
“你···你這話可不能亂說！”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牆外的風，眼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走私。
這兩個字，在八五年的海邊，比“颱風”還讓人心驚。
輕則傾家蕩產，重則吃槍子兒。
他活了四十多年，不是沒聽過，可那都是道聽途說，是別人家的故事，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如今從自家兒子嘴裡說出來，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直直捅進了他心窩。
“爹，我沒亂說。”
趙建軍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像一塊石頭，砸在趙愛國心口上：“張癩子那船，是條舊機帆船，油錢、維修、人工，哪樣不要錢？”
“還有他船上那十幾號人，又有哪個是省油的燈，光靠偷幾條魚、搶半船貨，他們肯跟？更別說，他上個月還蓋了間新房，紅磚青瓦。”
“這些種種，光靠他偷、搶別人魚獲能掙到？”
趙愛國手裡的菸捲徹底熄了，他死死盯著兒子，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浸水的棉花，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你·····是怎麼知道的？”
趙建軍聞言，當即回答道：“爹，您忘了嗎？我好歹是考上漁業局的大學生。”
“局裡發資料上面就有案例，說這兩年沿海走私猖獗，有些漁民藉著出海的名義，跟外面的船接頭，運些不該運的東西。”
“再結合張癩子上個月有三次是半夜出港，天亮才回，說是去遠海碰運氣，結果回來時船艙裡連條像樣的魚都沒有，反倒是一身酒氣的情況，還難以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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