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之海背後……是鹽運司!他每次來信,落款雖只寫‘杜’,但用的信緘都是鹽運司特製的,右下角有暗紋。那些銀錠上的標記,也是鹽運司內部才用的暗記!大人若不信,可去查!”
江琰眼神微凝:“你可知,指證上官,罪加一等?”
“我知道!”王繼宗慘笑。
“但我若不說,全家都得死。江大人,我可以交出所有我知道的,鹽運司在即墨的抽成規矩、他們在萊州衛的接頭人、甚至……他們往京中送銀的渠道。只求……只求留我兒一命,他今年才十二歲。”
江琰沉默良久:“你若實供,本官可奏請從輕。但需寫下供狀,簽字畫押。”
“我寫!現在便寫!”
離開牢房時,夜色已深。
江石提著燈籠在前引路,忽然低聲問:
“公子,王繼宗的話,可信嗎?”
“七分真,三分自保。”江琰抬頭看天,星光黯淡。
“但他為了兒子,應該會吐些真東西。明日讓馮琦帶人去他說的幾個接頭地點看看就知道了”
“恩。”
走過二堂迴廊時,江琰看見東側廂房還亮著燈——那是韓承平臨時處理卷宗的地方。
推門進去,果然見韓承平伏在案前,正對著一堆文書皺眉沉思。燭火跳動,映著他疲倦的側臉。
“文遠兄,這麼晚了還不歇息?”江琰走到案前。
韓承平這才發覺有人進來,忙起身:
“大人。方才核對帳冊時,發現一處蹊蹺——景隆九年三月,有一筆碼頭修繕費六百兩,經手人是杜之海。但同月縣衙工房記載的碼頭修繕實際開支只有二百兩。那多出的四百兩……”
“流向了鹽運司。”江琰接話。
“不止。”韓承平翻開另一冊,“我比對了杜之海與王繼宗書信中提到的時間,發現幾乎每次大宗私鹽交易前後,帳冊上都會出現類似的虛支款項。這些錢若真進了鹽運司,那杜之海一個小小的經歷,絕不可能獨吞。”
江琰在對面坐下,拿起帳冊細看,“那這必定就是杜之海背後之人了。我們也都知曉,杜之海逃回濟南,不僅是躲我們,更是要尋求上面庇護。”
“正是。”韓承平壓低聲音,“大人,在下擔心的是,若鹽運司上面的人得知王繼宗、周昌已落網,欽差即將到來,可能會……”
“滅口。”江琰吐出兩個字。
兩人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鹽運司若真有人涉案,絕不會坐視杜之海被審。
半月時間,足夠濟南那邊做出反應。
江琰起身走到窗邊,“但若對方動用官面力量……咱們的人攔不住。”
海風吹進窗欞,帶著潮溼的鹹味。遠處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亥時了。
“文遠兄,先去歇息吧。”江琰轉身,“這些帳冊明日再核。身體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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