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死人來訪
蕭衍當天沒有離開清秋院。
他讓人把石桌擦乾淨,搬了一摞文書過來,自己坐在石凳上翻看。陸驍調來的檔案堆了半張桌面,從沈昭出生到死亡,每一頁紙都帶著丞相府的備案印章。出生那年丞相府擺了三天流水席,滿月酒請了半個京城的官員。三歲開蒙,五歲背完論語,八歲跟著大儒讀書,十二歲中了秀才,十六歲外出遊學。
十九歲,死在山匪刀下。
蕭衍翻到最後一頁,是喪事的記錄。停靈七天,丞相輟朝三日,棺槨安葬在城南沈家祖墳。檔案裡還附了一張當時的告喪帖,黃紙黑字,邊角都捲了。
陸驍站在旁邊等著吩咐。
蕭衍把檔案合上,摞在桌角。“墳要開,但不急。先查另一件事,三年前那批山匪在什麼地方,押送屍首回京的人是誰,驗屍的仵作還活著沒有。一件一件查,別驚動丞相府那邊。”
陸驍抱拳去了。
遲梨蹲在桃樹苗旁邊,拿小鏟子戳著泥地。戳了兩下胳膊就酸了,她把鏟子插進土裡當靠背,後背往上一靠,歪著脖子就眯起了眼。太陽打在臉上暖融融的,她的眼皮越來越重。
真個是位能睡的主。
阿發在識海里一邊整理著資料碎片,一邊整理一邊碎碎念。
“宿主哇,根據原主殘留的記憶碎片,沈昭小時候跟沈梨關係很好哇。整個丞相府那麼多孩子,庶出的嫡出的加起來七八個,只有沈昭對沈梨好哇。下雨天給她送傘,捱了罰替她求情,每次府裡分點心,沈昭都把自己那份偷偷塞給她哇。沈昭死的那年,沈梨大病一場,燒了三天三夜,太醫來了四趟,差點沒挺過來哇。”
遲梨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貼在泥地上,涼的。
“所以他大半夜來找我,不是因為我是遲梨,是因為他以為我還是那個沈梨。”
阿發說“對哇對哇,他根本不知道宿主你是穿來的哇。”
“那更麻煩了。萬一他發現我不是原來的沈梨怎麼辦?”
“那就裝哇!宿主你演技那麼好,裝一裝又不費力氣哇!”
“我連裝醒都懶得裝,你讓我裝另一個人?”遲梨在識海里翻了個白眼。“行了你閉嘴吧,讓我再睡會兒。”
阿發縮回角落不吭聲了。
下午陸驍回來覆命。三年前押送沈昭屍首回京的是丞相府家將劉通,此人在沈昭下葬後第三天就失蹤了,家裡人報了官,衙門查了兩個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至今下落不明。驗屍的仵作姓周,六十多歲,目前在城南開了一間小藥鋪,這人倒是還活著。
蕭衍讓陸驍去請周仵作到王府來,特意交代了一句。“用請的,不用抓的方式。老人家膽子小,別嚇著。”
周仵作是傍晚到來的。駝著背,衣裳洗得發白,進了主院書房先撲通跪下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在青磚上砰砰作響。蕭衍讓他起來坐著說話,他不敢坐,半蹲在凳子邊上,兩隻手不停的搓著膝蓋,搓得褲子都起了褶皺。
“三年前你驗的那具屍首,”蕭衍給他倒了盞茶推過去,“有沒有問題?”
口氣是詢問,並不是質問。
當然王爺說話自帶威嚴。
這不,周仵作搓膝蓋的手停住了,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蕭衍也不催他,端著茶慢慢喝。茶喝完了一盞又續了半盞,周仵作才開口。
“那具屍首......不是沈昭。”
蕭衍續茶的手頓了一下,水溢位盞口,淌在桌面上。他放下茶壺,拿帕子擦了桌面,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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