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哭把你格式化。”
話是這樣說，其實如何才能將阿發格式化，她心裡並沒有數。
阿發縮成一個小光團，鑽進識海角落不吭聲了。
阿發大概也知道，遲梨基本上不能真的將它格掉，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宿主生氣了。
遲梨閉上眼，腦子裡那個畫面又浮上來了。小女孩蹲在書房門外的青磚地上，耳朵貼著地面。地底下傳來哭聲，很輕很細，斷斷續續的。小女孩趴在地上喊了一聲。
娘。
地底下的哭聲停了，安靜了很久。然後傳來一聲回應，聲音悶在土裡，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但小女孩聽見了。
遲梨睜開眼，天還沒亮。窗戶紙透著一層灰濛濛的光，天色介於黑和白之間那種說不清的顏色。
她翻身坐起來，旁邊的軟榻是空的。蕭衍不在。
遲梨的目光落在枕頭上，枕頭旁邊放著一樣東西。
一把劍。
劍鞘是黑鯊皮裹的，暗啞不反光，跟蕭衍平時掛在腰間那把一樣。她伸手摸了一下，劍鞘上刻著一行小字，刻得很淺，指甲蓋上去才摸得到筆畫。
若我不歸，持此劍調動王府全部暗衛，帶你離開京城。
遲梨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腹摸著淺淺的刻痕，一筆一畫，可以想見，刻的時候用了不少的一些力。
她把劍拿起來，擱在膝蓋上，兩隻手覆在劍鞘上。黑鯊皮粗糲，蹭著掌心。
阿發在識海里沒出聲，整個識海安靜得跟沒人在似的。
遲梨坐在軟榻上，抱著那把劍，久久的沒有說話。日頭慢慢升起來，灰光變成白光，從窗紙縫裡漏進來，一條一條打在劍鞘上。刻字那行被光照亮了。
她把劍豎起來靠在床頭，起身下床，赤著腳踩在地磚上，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戶。
院子裡空蕩蕩的，陸驍不在，暗衛也不在。枯樹上平日常見的那隻鳥都沒有來。桃樹苗的葉子上沾著露水，風一吹，露水滾下來滴在泥地上，啪嗒。
遲梨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那棵樹，然後她轉身走回床邊，把劍拿起來握在手裡。
她沒有去調暗衛，而是回到軟榻上面，把劍橫放在膝蓋上，然後兩手壓在劍鞘上，就那麼一直坐著。
日頭爬過院牆。光從窗戶挪到地板上，又從地板挪到榻邊。遲梨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
她一直那麼的坐著。
阿發在識海里終於忍不住了，小聲問道：“宿主哇，你真的不去，看看嗎？”
“他說若我不歸。”遲梨的聲音懶洋洋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現在又不能說他已經不歸了。”
“那要是到了那一步，證實他要是真不歸了呢？”
遲梨的手指在劍鞘上敲了一下。
“那我就去調暗衛，把他從地底下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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