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還算安靜。後半夜，床上的遲梨開始說胡話。
蕭衍坐在床邊，手裡端著水碗。遲梨燒得厲害，臉紅得不正常，嘴唇乾裂，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什麼。蕭衍湊近了聽，根本聽不清，全是斷斷續續的字眼，完全連不成句子。他想了想起身去打水，把帕子浸溼擰乾，折成條搭在遲梨額頭上。帕子捂熱了，拿下來換一條。銅盆裡的水換過三回。月亮偏西了。
跟某個小世界中的情景是一樣的，只是遲梨大概沒看到。
遲梨翻了個身，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半空抓了兩把，什麼也沒抓到。蕭衍伸手握住她的手。燙。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縮了一下，又鬆開，嘴裡咕噥了一聲，他沒聽清說的什麼。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又去換帕子。
這時候院子外頭傳來磕頭的聲響。謝雲娘跪在桃樹苗旁邊的泥地上，額頭一下一下磕在青磚上。砰，砰，砰。一聲連著一聲，沈昭回頭看了一眼，懶得理她，愛咋整咋整。
沒過多久天就亮了。
遲梨額頭的溫度已經退下去了，呼吸也平穩了。蕭衍從椅子上站起來，感覺兩腿麻的厲害，手撐在床沿上才沒摔倒。左手在床沿上撐了三秒，等血液流回腿肚子裡，才直起身來。他的眼睛通紅，爬滿了血絲。手裡捏著那塊缺了一角的玉佩，捏了一夜，掌心裡都印出了一道白痕。
沈昭端著食盒進來，擱在桌上開啟蓋子。小籠包，米粥，兩碟鹹菜。沈昭抬頭看了看蕭衍的臉。
“你一夜沒睡？”
蕭衍默默點點頭，走過去坐在桌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燙得皺了一下眉。
這時陸驍陸驍進門，抱拳彙報工作：“刑部大牢昨夜有人試圖劫獄，被守衛擋回去了。沒傷著人，但鬧出不小動靜。”
蕭衍問：“沈度人呢？”
“在牢裡沒動。他嚷嚷了一夜，說要見......”陸驍看了蕭衍一眼，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
“加派兩倍守衛看死沈度，任何人不得接近牢房三十步以內。”蕭衍站起來，“三司會審的文書再催催，三天之內必須開審。”
陸驍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蕭衍走回床邊，低頭看遲梨。她的臉不紅了，嘴唇也潤了些。
遲梨的識海里，漆黑一片的空間突然亮了一下。
阿發的光團縮在角落，像是宕機了許久重新啟動，亮了兩下又滅掉。再亮。這次亮得穩當了。光團哆哆嗦嗦脹大了一圈，彈出提示音。
任務結算面板跳出來。
“剩餘停留時間：72小時。”
緊接著又彈出一個視窗，資料滾動載入。“第四世界預載入中。”
“宿主哇......系統重啟了哇......只能待七十二個小時了哇......”
遲梨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日頭照在她臉上，照得她睫毛在眼瞼底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的右手食指在棉被上勾了一下。
嘴裡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個字。
“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