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萊再次醒來,又回到了熟悉的病房。
她嘆氣,抬起胳膊感受了一下身體情況。
應該是被抬進治療艙療養過,原來大大小小的傷痕都己經痊癒,肌肉的痠疼感都消失了,精神也恢復得差不多。
門口“嘎吱”一聲,埃薇爾提著飯盒進來了。
“醒了。”埃薇爾神色一如往常,將飯盒放在桌子上,盛出一小碗白粥,“給你帶了小米粥,趁熱喝,墊墊氣力。”
她端著粥坐到床邊,眼看著杜萊接過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才神色平靜地緩緩開口:“溫爾萊,你知道你馬甲掉了嗎。”
“咳咳!”
杜萊嗆咳一聲,差點被一口米粥噎到。她倉促之下伸手去抽桌上紙巾,埃薇爾己順勢拿好送她手上。
杜萊擦了嘴,臉色微微漲紅,蒼白的面容終於染上了生氣。
她半臥在床頭,面對這位多年同窗好友,沒再遮掩下去,反而有些疑惑:“你是怎麼發現的?”
見她利落承認,埃薇爾始終保持平靜的面容詭異地扭曲一下,近乎咬牙切齒:“這麼多年!”
“溫爾萊,這麼多年,既然活著,為什麼不回來?!”
她站起來,俯身靠近杜萊,面帶怒容,眼中卻泛紅,聲音又低又急促,如沙沙夜雨:“你……到底為什麼不回來?哪怕是報個平安呢?至少……讓我知道你還活著……你尚且活著……只要……你還活著……”
她的聲音時高時低,顯然情緒不穩定。
杜萊想開口,埃薇爾卻忽然揮手,沉默一刻,幾次欲言又止後,忽然撇開頭,滿身銳利的逼問褪了個乾乾淨淨,只剩滿面疲憊,帶著被隱藏的膽怯,低聲喃喃:“阿萊,是否是因為……你還恨著我?”
杜萊錯愕抬頭。
這位己經身處高位、出入任何高階軍政會議而面不改色的內閣重臣此刻卸下所有沉穩冷靜,像被人拋棄的寵物,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在街道上看著人來人往,迷茫無助。
她雙目逼紅,眼中淚珠如斷線的風箏,滾滾滑落。
“我知道,那個時候,你在向我求助,對不對?”
“假如一個人,終年被關在一個房子裡,供應無缺……”她重複著溫爾萊曾經的問題,自嘲一笑:“原來,早在那麼早,你就己經在向我求助了,你那時候陷入絕境,只是想別人拉你一把……可是,”
埃薇爾哽咽一聲,“可是我那麼沒用,那麼愚蠢,只顧著自己的事情,竟沒有發現你的異常……我還對你說出那麼惡毒的話,我簡首不是人!倘若我早一點發現,早點拉你一把,你就不會選擇在最後以那樣慘烈的方式自戕……都是我的錯,都……”
“薇爾,”就在埃薇爾沉浸在濃濃的自厭情緒中時,杜萊握住了她的手。
“你怎麼會這麼想。”杜萊拉著她坐下,有些錯愕,輕撫她的後背安撫她的心情:“我後面選擇與蟲族同歸於盡,並非是你的緣故。”
她頓了下,還是選擇說實話:“這個結局是我早己下定決心的,也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周全的結局,與任何人無關,是我自己的選擇。”
她淡笑,並不將這事放心上:“所以你不必自責,這二者之間並無關係。那時我問你,只是因為……”
她垂下的羽睫輕扇一下,說道:“只是人生路上總會有迷茫時刻,我亦不能免俗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