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之間,分不清是她後頸被咬破滲出的血沾染了肌膚,還是這一巴掌打破了少年的嘴角,猩紅的血絲攀上他的唇角,刺目又慘烈。
少年被打得偏過頭,凌亂的額髮遮住眼底,再抬眼時,整張臉陰沉得駭人。
他舌尖抵了抵破損出血的嘴角,腥甜的滋味在口腔蔓延,眼底是近乎扭曲的陰鷙與偏執,嗓音沙啞、陰冷、字字淬毒:
“唐繪,記住了。”
“你最好祈禱這輩子都別再碰見老子,不然老子早晚一定弄死你。”
話音落地,少年眼底翻湧著滔天怨毒,再沒有多看她一眼,決然轉身,大步離去。
他的背影挺拔又緊繃,每一步都走得極重,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徹底消失在鬱鬱蔥蔥的香樟林蔭盡頭。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只剩聒噪不止的蟬鳴還死死縈繞在耳畔,襯得這片樹蔭下的空地愈發空曠荒涼。
她卸盡渾身的力道,後背往後輕輕一靠,單薄的脊背抵上粗糙冰涼的香樟樹幹。她始終用手按壓在後頸的傷口處,溫熱的血跡不斷透過指縫漫溢位來,黏膩地糊住指尖,帶著細碎又持續的鈍痛。
尖銳刺骨的痛感一陣陣往頭皮、往四肢百骸竄,密密麻麻,久久不散。
她盯著少年不斷遠去的背影,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沒有委屈,沒有眼淚,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靜。
枝頭樟葉簌簌墜落,掃過她低垂的眉眼。地上散落的樂高薰衣草碎片零零星星,刺眼地鋪了一地。
微涼的海風陣陣襲來,拂去了傍晚殘留的溫熱。
唐繪呼吸微滯,整個人僵住,後頸忽然傳來一陣突兀的灼熱刺痛。
現實與記憶裡滾燙燥熱的夏日猛地重疊、交織、錯亂。
她竟有些分不清此刻身處何時何地。
恍惚之間,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影朝她緩步走近。白夜柔光落在那人銀髮與古銅色肌理上,輪廓清俊,身形挺拔,背光的側臉微微覆著一層暗影。
這一瞬的壓迫感、逼近的身姿,和記憶裡那個失控暴怒的少年身影詭異重合。
恐懼驟然攥緊了唐繪的心臟,她瞳孔微縮,渾身緊繃,腳尖下意識往後撤,硬生生慌張退開了半步。
方掠影眼色變沉,閒適的步伐放得更輕,帶著十足的耐心緩緩靠近,沒有半分壓迫:“怎麼了?”
溫和的嗓音像一縷清風,瞬間刺破了籠罩在唐繪心頭混亂的回憶迷霧。眼前重疊的幻影驟然消散,燥熱的香樟樹蔭,刺耳蟬鳴,少年暴戾的眼神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駐在北歐風光中面容沉穩溫和的方掠影。
唐繪猛地回神,清醒過來,迅速壓下眼底殘留的驚懼,斂了神色,垂下眼睫,聲音輕淺平穩:“沒事,我剛剛走神了。”
方掠影將她所有細微的情緒盡收眼底,沒有追問緣由,也沒有戳破她的掩飾,瞳眸重新染上溫潤的色澤,“沒事就好。”
隨即他拎起旅行箱,側身讓出前路,目光柔和落在她身上,“晚風有點涼,我們先進屋吧。”
唐繪輕輕點頭,壓下後頸殘留的灼熱鈍痛,收拾好紛亂的心緒。
兩人並肩前行,光與影互相交織,踩著庭院柔軟的草坪,一步步走向燈火通透的獨棟別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