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悠悠掠過街邊梧桐枝葉,帶著北歐夏夜獨有的清冽涼意。
話音剛落,身側的方掠影腳步猛地一頓。他虛虛捂住自己的心臟,眉眼微蹙,一副深受打擊,委屈又彆扭的模樣,誇張又直白地埋怨:“完了,我剛邀請你看極光,你轉頭想得是約別人?太傷我心了。”
唐繪沒有停下腳步,“不是這樣,你別亂想。我沒有不想和你一起。”
她抿了抿唇,斟酌著字句,“很多風景,對我來說是新鮮的體驗,可你大多都見過了,並且早就經歷過。”
“對你來說不算稀奇,沒必要再特意陪我重來一次。”
方掠影臉上故作受傷的神色消失,不樂意地皺起眉頭,“什麼叫沒必要?我願意就夠了。我就是想陪你,不行嗎?”
唐繪望著他直白的眼眸,心底那點微妙的落差感愈發清晰,她嘆了口氣,緩緩吐露心聲,“可我不喜歡那種感覺。”
見他茫然地看著自己,她繼續解釋,語氣軟又固執,“也不是不喜歡和你一起,就是我更偏愛和人同步體驗新鮮事物的感覺。”
“你去過太多地方,見過各種人和事,有過非常豐富的體驗,過著十分精彩的人生。”
“就像看一場全新的電影,我是第一次窺見,滿目驚豔、滿心震撼、滿眼新奇,忍不住驚歎歡喜。可對你而言,這些都是早已見過的舊景。”
她垂了垂眼,“你可以理解為我不想被劇透,不想每次我驚歎的一些東西對你來說起其實是很稀鬆平常的小事,這種差距感讓我覺得很奇怪。”
夜色安靜下來。
路燈的光影落在方掠影臉上,他注視著認真傾訴的唐繪,漆黑的眼眸裡乾乾淨淨,盛滿了無措和不解。
他聽清楚了她的每一個字,卻又沒完全沒聽懂。
他不明白,看過一次風景,為什麼就不能再陪她看第二次,不明白見識過廣闊世界,為什麼反而成了一種過錯,更不明白,滿心滿眼的陪伴,怎麼會變成她心裡的落差與隔閡。
他怔怔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徹底懵住。
唐繪看著他這副困惑的模樣,話音落下的瞬間,心底驟然湧上濃濃的後悔。連她自己都說不上來,她為什麼會突然對方掠影說這種話。
她連忙收回話頭,擰著眉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懊惱,“算了,當我沒說。”
說完,她重新抬腳往前走。
身旁的方掠影果真沒有再出聲。
他不再撒嬌、不再辯駁、不再出聲,只是斂起性子,一聲不發地跟在她身側,步伐放緩,沉默得反常。
整條安靜的街道只剩兩人輕輕的腳步聲,和晚風掠過耳畔的輕響。
唐繪默默往前走,心底卻忍不住反思——
她真是糊塗。
方掠影頭腦簡單,沒有太多彎彎繞繞的心思,想對一個人好就是會慷慨地付出真心。是她自己太不可理喻,不識好人心,硬是把他毫無雜質的好意曲解成了落差與距離。
他根本什麼都沒做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