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求你給我機會
一路無言，白夜的淡藍光影鋪在人行道上，兩道影子捱得很近，氣氛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凝滯。
唐繪只顧著低頭往前走，沉浸在自我的思緒裡，一時沒有留意身側人的神色。
方掠影緘默地跟了許久，腦海裡反覆咀嚼唐繪方才說的那一大段話，雜亂的念頭翻來覆去。
他確實無法完全共情她心裡那種彆扭的落差感，可他能夠清晰捕捉到，這番想法壓在她心底也讓她並不快活。
他不習慣長久僵持，更不想讓唐繪不開心，幾番猶豫，終於放緩腳步，輕輕出聲，嗓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謹慎。
“我還是不太明白你說的差距感。”
唐繪腳步微頓，側眸看向他。路燈光線勾勒出他銀髮的輪廓，眉頭蹙著，是專心致志思索難題的模樣。
方掠影迎上她的目光，坦誠說出自己的想法，語氣笨拙卻格外真誠：“在我眼裡，風景從來不分見過或是沒見過。重要的從來不是極光有多震撼，而是站在極光之下的人是誰。”
“就算我早就看過漫天極光，可要是總是一個人，看無數次後，總有一次會覺得那只是一片普通的夜空，覺得習以為常。但如果是和新的人一起去，就算同一處景色，感受也是全新的。”
他往前走半步，和她平齊並肩，目光固執地鎖住她，“你覺得我早已見慣萬物，很難再產生和你一樣的驚喜。可你忽略了一件事——所有和你的時刻，對我而說，都是第一次。”
唐繪心口輕輕一顫，一時失語。
“你拿看電影打比方，我換個說法。”
方掠影耐心梳理著措辭，努力想要走進她敏感細膩的心境，“一部電影我就算提前知曉全部劇情，仍然願意陪別人再看一遍。我也不一定就會劇透，因為有可能我根本沒看懂，又或者我會在和別人一起看的過程中從別人的角度產生新的解讀，那依舊是獨一無二的體驗。”
“我在意的不是劇情新鮮與否，是那一刻陪在我身邊的人是誰。”
“而且，我從來沒有覺得你的驚歎小題大做，更不會覺得稀鬆平常。你喜歡的一切，我都願意認真感受。”
方掠影眼底藏著委屈，卻沒有半分指責，只是低聲詢問：“所以你不能僅僅因為我閱歷更廣，去過更多地方，就剝奪我陪著你的資格。”
唐繪望著他熠熠生輝的眼睛，心裡那些擰成一團的心結猛地鬆動。
她心下嘆息，升起一絲複雜的悵然，又有些欣慰。時光真得容易把人拋，只是區區八年，就能讓一個人完全蛻變，成長得像另一個人。
半晌，她語氣柔軟，“方掠影，抱歉，你說得很對，是我的想法太狹隘了。”
“沒有。”方掠影立刻應聲，沒有逼迫她立刻釋懷，包容得恰到好處，“你不用道歉，也並不狹隘。”
“你才剛認識我，當然要多方考量，不能草率和我單獨旅行，我不急，我可以等。”
他主動讓步，姿態放低，“你要不喜歡，以後不管去哪裡，我儘量不提前講見聞，不提前描述景色，也不告訴你我曾經去過。等到我們一同抵達，我再和你一起從頭開始感受，好不好？”
唐繪大概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昂起頭，杏瞳裡噙起驚詫的光，心頭縈繞的沉悶消散殆盡，伴隨而出的是一股濃烈的愧疚。
“方掠影，你完全不用這樣。”
她掀起眼眸，“僅僅因為我在用心醫治你？你不覺得你對我好得有些過分了嗎？”
方掠影眸光清冽了七分，白夜淺淡的藍光落進他眼底，猶如潑墨的水彩。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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