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春夢
唐繪艱難抬起蒼白的臉，搖了搖頭，虛弱無力，“不用。我聽班上女同學說過，來例假肚子疼是很正常的事。”
他沉默看著她抱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心底五味雜陳。
沒多久，她走了出來。
那刻，方掠影第一次真切感知到她有多瘦，本來就最小碼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卻還是空空蕩蕩，領口偏大，微微滑落，襯得脖頸纖細雪白，整個人看著像河岸邊的柳枝，格外惹人疼。
她把自己髒汙的衣物仔細疊好收進袋子，然後第一時間走到他面前，“方掠影，這些東西......還有這個衣服，一共多少錢？我給你。”
他早從日常相處的點滴中看出她家境普通，無所謂地擺手，“不值幾個錢，就當是你平時幫我補習功課的報酬。”
“不行。”唐繪態度格外堅定，“一碼歸一碼，這個錢我必須得給你。”
他不想跟她拉扯，乾脆轉移話題，“馬上跳高比賽塊開始了，你走不走？你不扔標槍我可還要去跳高。”
唐繪拗不過他，只能暫時作罷，“那我晚點扔完標槍，再去找你。”
兩人參賽專案不同，集合時間錯開。
跳高比賽稍早，他站在隊伍裡排隊時，遠遠瞧見唐繪從操場另一端走到隊伍裡，身姿挺直，看不出半點異樣。
他心底由衷佩服，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陌生又慌亂的癢意，密密麻麻，輕輕撓著心口。
很快，裁判報出他的名字。
他回神上場，狀態極佳，毫無懸念拿下第一名，還一舉重新整理了自己去年的校運會記錄。
平時跟他玩得好的男生拿著手機，興沖沖遞來照片給他看——照片裡他胸前掛著獎牌，手持榮譽證書，神采張揚。
可他目光掃過畫面，根本沒看自己，一眼鎖定了角落裡遠處緊握標槍正低頭列隊的唐繪。
他默默將照片轉存，獨自站在暗處，望向標槍賽場。看著唐繪眼神堅毅地蓄力、助跑、投擲，哪怕身體不適，依舊拼盡全力。
剎那間，他的心跳失控地瘋狂加速，撲通撲通，震得耳膜發響，這種從未有過的陌生心緒讓他莫名心慌。
他沒有再看下去，扭頭匆匆離開賽場。
等運動會徹底落幕，暮色四合時，唐繪找到了他，他這才知道，她最後以僅僅兩釐米的微小落差，惜敗拿了第二名。
她看上去一點都不高興，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甩下一句，“方掠影，我問過同學了，這個衣服很貴。我身上的錢不太夠，等回家我問我媽媽要，明天再把錢還給你。”
說完，還沒等他開口言聲就揚長而去。
當天夜裡，他遲遲難以入眠，只要閉上眼睛，就是唐繪白天眼眶發紅含淚的模樣，熬到後半夜，迷迷糊糊地睡著。
夢裡，依舊是午後，依舊是休息室外的走廊，唯一不同的是——
這一次，他伸手觸碰到了唐繪蒼白的臉頰，耐心地替她擦去不停滾落的眼淚。
夢裡的唐繪睫毛沾著溼淚，仰頭望著他，輕輕喚他：“方掠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