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繪臉色微變,立刻抽回手,但奈何他攥得很緊。
以往也不是沒見老秦給人針灸過,可當施針的那個人變成了唐繪,方掠影沒由來覺得新鮮,他記得老秦說過穴位好找,入針難,尤其拔針極其講究分寸,稍有不慎就會產生痛感。
他扣住女人的手心,輕而易舉就能包裹住,小半天,稀奇道,“這麼小的手,看不出來,勁那麼大。”
唐繪被他說得臉一紅,指間的針下移,刺中他的掌心迫使他鬆手。
方掠影吃痛地撒手,“你不講武.德!”
唐繪簡單用酒精消毒,把銀針放進小木箱中的針盒裡,“我有醫德就夠了。”
方掠影一拳打到棉花上,有些辭窮。
無論再過多少年,他在她這裡,永遠說不過她,無法從口舌上討到任何便宜。
唐繪整理好小木箱就要起身,方掠影見此情形,抬手抓住了她的小臂,“你去哪?”
“放東西。”唐繪晃了晃手中的小木箱,算是回答。
方掠影恍然覺察自己的反應有點大,愣了一秒,慌張地收回手。
唐繪沒有理會他,繞過大床,自顧自把木箱放到了另一端的寫字檯上,隨後坐在鏡子前,放下了她的長髮。
方掠影沒有說話,靜靜靠在床頭,視線牢牢黏在她身上,一刻也沒有移開。
他目光沉得像浸在深水之中,一寸寸描摹她的輪廓。從她泛著薄紅的眼尾,垂落的長長睫毛,順著下頜柔和的曲線,到散落在肩頭烏黑綿長的長髮。
半晌,不禁回想清晨在醫院裡的一幕......
他剛從醫院醒來,病房的純白燈光刺得他意識恍惚,像是從綿長無盡的黑暗裡徹底抽離,腦子裡滿是空洞與微涼的滯空感。
直到護士給他上藥,酒精灼傷皮膚產生的刺痛讓他回過神,他強忍著骨頭碎裂的巨痛,聽見身後傳來的細微腳步聲,回頭看去。
視線緩緩對焦,第一秒,他便看見了站在病床邊的女人。
她長髮垂落,烏髮如瀑,柔軟鋪在肩頭,幾縷髮絲貼在白皙微涼的臉頰上。眼底蓄著一層未乾的水光,眼尾泛紅,眸光朦朧溼潤。
溫柔、脆弱、安靜,像被揉碎的月光落在人間,可憐得讓人心尖驟然一揪。
只一眼,他就認出了她是誰。
下一瞬空白的記憶縫隙裡,猛烈翻湧出陳舊鋒利的剪影。
一幀幀畫面密不透風地壓了上來——
少女穿著橘白相間的校服,留著簡單清爽的學生短髮,帶著幾分冷硬的少年氣,眉眼清冷淡漠,從不示弱,從不低頭。
就連站在香樟樹下對他惡言相向也是挺直脊背,眼神冷酷又疏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