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期 取次花叢懶回顧(1)
此時此刻
李纓昏過去了整整三日。
在這三日間,她夢到了許多事,那些事像是真的,又像是假的,亂紛紛地在她的夢中橫衝直撞。
三日後她醒了過來,夢中種種皆成幻影,往昔種種也皆成幻影,她只能遲鈍地記起:顏昔死了,他不在了。
她面無表情地翻身從御床上坐起來,在旁伺候了她三日的孫公公瑟瑟發抖地跪了下去,似乎是生怕她繼續發瘋,聲音裡透著六神無主的惶恐:“陛下,您可算醒了。”
她抬手示意自己無事,又讓孫公公去將陳晉傳過來。
這位禁軍統領很快就到了,他在李纓面前半跪下行禮。
李纓卻只是端坐著,看向殿宇中虛空的一點,她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隔了許久,才開口緩慢地問:“顏昔臨死前,對你說,要你以後都聽我號令,他之前是私下差遣過你,給你下了什麼命令嗎?”
陳晉低著頭,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感覺到他似乎是無聲地笑了下,好似在諷刺什麼:“顏大人先前也並沒有私下差遣微臣,無非只囑咐過一條:若陛下執意涉險,就哪怕抗命不遵,也務必要以陛下安危為重。”
李纓仍是望著那虛空中,又隔了好一陣,才再次道:“這幾日,是誰在主持大局?”
陳晉低著頭道:“京師防務是微臣,朝政是周瑞周大人。”
李纓道:“把周瑞也傳過來。”
內侍很快將周瑞也傳了過來,這位中書省侍郎今年不過二十有四,李纓記得他是五年前自己還未親政時的狀元郎,是顏昔點了他的狀元,他也應是能算做顏昔的門生。
李纓望著他在自己面前跪下,就道:“顏太傅故去,中書令空缺,你自今日起就升為中書令吧。”
周瑞俯身叩頭謝恩,李纓又道:“你去擬一道旨,追封顏太傅為親王,封號為‘玥’,喪儀照親王之禮操辦,葬入皇陵。”
周瑞聽她如此厚葬恩師,本應感恩領旨,但這位素來耿直的清流名臣卻道:“陛下,我朝慣例,唯皇夫才可封異姓親王,入葬皇陵。”
李纓笑了一笑:“對,就是照著皇夫的喪儀去辦。”
這下不僅周瑞愣了,連陳晉也呆愣當場。
雖說顏昔是帝師太傅,又英年早逝,李纓可以給他加封厚葬,哀榮加身並不為過,但顏昔生前卻並未和李纓大婚,哪裡有死後依照皇夫之禮相待的。
可李纓卻並未覺得此舉有絲毫不妥,她見周瑞久久不曾答覆,還又望了他一眼,道:“怎麼?是朕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周瑞呆了一呆,才忙叩頭:“微臣領旨。”
李纓這才緩了下,又問道:“顏太傅遺體現在何處?”
按照規矩,雖然顏昔是在宮中死去的,但也應該抬回府邸入殮,但她三日前昏過去時,手中還牢牢抱著那具早已冰冷的屍首,他們哪裡敢將之移出宮去?
孫公公忙跪下答道:“奴婢們不敢擅作主張,只給顏太傅淨身換衣停在偏殿內,等陛下下旨。”
李纓點了下頭:“帶朕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