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如永恆的夏日》第六期 取次花叢懶回顧(1)(2)

作者:謝樓南·1個月前

孫公公彎腰帶著她去了偏殿,這夏日酷暑,殿內擺了許多冰塊,正中一個鋪滿了冰塊的矮榻上,端正擺著那人的遺體。

李纓走了過去,也不嫌床榻冰涼,直接坐在他身側,他臉上的血汙已被擦去,換上了深紫的太傅朝服。

雖然過去了三日,但興許是遺體儲存得當,他除了中毒後面色略顯青白,唇色發紫,面容仍是安定祥和如生。

李纓抬起手去摸了摸他的臉頰,冰冷刺骨的溫度貼在她的掌心,她望著他笑了笑:“昔哥哥,我......”

她終究是沒能說下去,說她後悔了也好,說她幡然醒悟了也好,總之他都不在了......萬事皆休,萬事皆空。

她俯身下去,當著滿屋內侍,還有陳晉和周瑞的面,吻了他冰冷的雙唇。

接著她站起身,收回眼中的淚水,對著陳晉揚了揚下巴:“朕要面審杜葳。”

杜葳被關押在天牢中,他是三朝老臣,哪怕造了反,被關在天牢的最底層鎖了重重鐵鏈,在李纓發話之前,也沒有人敢對他上刑。

李纓走進去時,他正盤膝坐在地上,見了女帝前來,他不再行禮,反而“呵呵”冷笑了起來:“來得竟是你,讓老夫猜猜,顏昔是死了吧?”

李纓默不作聲地在牢外站住,杜葳抬眼看著她,神色間突然露出殘忍的意味:“這三日里,顏昔沒來審老夫,老夫就猜,他還是喝了那碗毒藥。死在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小皇帝手上,那滋味兒想必不好受。”

李纓沉默著未去接他的話,反問道:“那毒藥你是從何處得來的?你又是受何人教唆,才會起兵意圖謀反?”

杜葳濃眉一抬,面上露出些興味之色:“看來顏昔沒白教了你這許多年,你為何以為老夫背後還有人教唆?”

李纓冷笑一聲:“你杜氏一門三代公卿,就算在當朝,朕也對你禮遇有加,不曾虧待你半分。你已年過半百,哪怕為了子孫著想,也不會如此魯莽。”

她邊說,邊揚了下巴:“你策劃這場宮變,若說沒有人指使與你,朕絕對不信。”

杜葳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小皇帝,老夫就算說出是誰,你也奈何不了那人。”

李纓冷笑道:“你倒說說看,無論是誰,朕必誅殺之。”

杜葳放聲大笑,竟笑出了些許淚花,自從造反以來,他哪怕失敗被擒,也仍舊氣焰囂張,但此刻他的神色和笑聲中,竟夾雜了些許悲涼和恐懼。

李纓雖起了追究到底之心,看他這樣也心頭一驚,能讓這位半生都在沙場上馳騁的老將恐懼的,會是什麼人物?

杜葳笑了好一陣,等他笑完了,果然反手豎起食指,指向空中,神色諷刺:“陛下猜得不錯,是有人指使我,不過指使我的不是凡人,乃是崑崙雲端上的仙人,敢問陛下,準備如何誅殺?”

李纓畢竟尚且年幼,聽到此處,驚得脫口而出:“崑崙仙境不是不可干涉下界之事?”

杜葳頓時又大笑了起來:“我的小陛下啊,看來顏昔不曾告訴過你這些......也是,畢竟他以為只要他在,就不必讓你知道那些齷齪事......”

他邊笑著,佈滿皺紋的眼角處已沾染了淚花:“這天下王朝興亡更替,瞧著彷彿是凡人做主,可滿朝王侯公卿,皆不過是仙境那些高高在上的修道仙人的提線木偶罷了。”

他低下了花白的頭顱,搖了搖道:“我並非想反,可上界使者說了,這北齊到了須得改朝換代的時候,我若不做,自有其他人會做,到時候杜氏一門,也不會有好下場。”

李纓聽著又驚又怒:“我北齊國泰民安,黎民安居、百業興旺,如何又到了須得改朝換代的時候?”

杜葳又抬起了頭,用一種格外奇異的目光望著她:“有時仙境要的,就是這天下不得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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