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最終停在了最初那個逼仄的房間裡。
房間裡只有2號一個人,沒有那些沒有臉的家屬,沒有穿白大褂的醫生,沒有此起彼伏的辱罵聲。
她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天花板,像是在等下一輪電擊,又像是已經等得麻木了。
黎希月站在床邊,看著那張臉。
她的胸腔裡翻湧著無數混亂的情緒,像岩漿一樣滾燙,卻又被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壓得死死的。
她想掐住這個女孩的脖子,想質問她為什麼要把黎滿月逼到絕路,想用撬棍把這張臉砸得稀碎。
但這個女孩現在什麼都還沒做。
所有後來的血和恨,都還沒從這個女孩身上生長出來。
至少在精神世界的這一層,在精神衛生中心的她是乾淨的。
黎希月不能殺一個還沒犯下那些事的人,更不會忘記這是2號的精神世界,如果她在這裡失控,被吞噬的只會是她自己。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指甲掐出血痕的手掌,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撬棍。
黎希月低頭看著被綁在女孩身上的那些約束帶。
皮帶很舊,邊緣磨得起毛,但扣得很緊,被勒住的手腕和腳踝上已經磨出了暗紫色的淤痕,有些地方破了皮,結了薄薄的血痂。
女孩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轉過頭來。
黎希月用撬棍對準捆住女孩的約束帶,狠狠一割。
約束帶從她身上滑落,女孩撐著床沿坐起來,腳垂在床邊晃了晃,像是很久沒有自己動過身體一樣,動作遲滯而僵硬。
“能走嗎?”
女孩抬頭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瞬茫然,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跟緊我。”
黎希月說完朝門口走去,女孩沒有問任何問題,連為什麼都沒問,只是乖乖地跟在她身後。
她跟著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不知道浮木要把她帶到哪裡去。
她們走出病房,走廊裡的燈光比黎希月之前看到的更暗,牆上的白漆大片剝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燈管在頭頂時斷時續地閃,每閃一次,走廊盡頭那些蠕動的東西就離他們更近一些。
那些東西至少有兩個人那麼高,瘦長得不成比例,像一根被拉長的橡皮人,灰白色的皮膚裹在骨頭架子上,關節以不可能的角度折著。
它們的指尖拖到地上,在水泥地面上劃出幾道深痕,邁著步子朝他們走過來。
那些東西堵滿了整條走廊,根本沒有縫隙讓黎希月他們逃跑,她把女孩往身後一拽,抽出撬棍握在手裡。
“聽著,待會兒我讓你跑你就跑。”
“跑出去的路就在前面,過了護士站右轉,有一扇白色的門,推開就是外面,不用管我,我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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