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在一個清晨走了,身邊沒有孟雨彤,也沒有孟承安。
孟承安從周敏去世後,就夜夜做夢,夢見我從樓梯上滾下去,後腦磕在石材包邊上那聲悶響。
他害怕馬上清算到他了,開始喝酒,越喝越多。
有天夜裡喝大了,走到自己租的地下室樓梯口,恍惚看見有個人影站在下面。
他下意識撲過去想拉,腳底一滑摔了下去。
高位截癱,餘生被困在一張床上。
後來嫂子帶著侄女來簽了離婚協議。
他在出租屋裡躺了三年,併發症一個接一個。
最後是鄰居聞到味道報了警。
這些我都沒有看,塵緣斷了就不要再看。
但我知道,因為侍香的師弟偶爾會在供臺前唸到人間的祈文,唸到孟家的名字時,那些祈文裡全是求藥、求平安、求翻身。
沒有一封是懺悔的。
孟雨彤是最後一個塌下來的。
父親入獄、母親病逝、哥哥死了,她徹底沒了依靠。
被學校開除後,她試過找工作。
沒學歷,沒技術,做了三天超市收銀就跟店長吵了一架,她覺得站一天太累了。
掙不到錢,她開始在各種平臺上借錢,拆東牆補西牆。
為了還一筆利息,她翻出了那隻金鐲子想去典當。
店員拿放大鏡看了半天,把鐲子推回來。
“妹妹,這個是鍍金的。表面鍍了一層,底下是銅。不值錢。”
她愣在櫃檯前很久。
那隻鐲子是周敏十八歲成人禮送她的,說是純金,將來當嫁妝。
原來是假的。
而她為了這隻假鐲子,逼我交出那枚白玉蓮花墜,那是真正的觀音信物,無價。
那天她坐在典當行門口的臺階上,抱著那隻鐲子哭了很久。
但哭完以後,她沒有去我墳前。
她去找了個號稱能改運的大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