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衡聽到回話時,正在書房看信。
那信是許嬌託人送來的。那個本該嫁給裴知鈺的人,那個被許家上下捧在手心的假嬌客,與他自幼兩小無猜。
信中許嬌問候他冬日安康,語氣親暱。裴知衡看完,眉目間柔和了幾分。
他時常想,若當初嫁過來的是許嬌……
那她定會把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而不是像許歲寧這樣,什麼都做不好,還總覺得別人虧待了她。
但到底也是想想便罷,他當初說過的,不會納妾。
他將信摺好,收進袖中,抬腳往外走。
走出書房時,雪正好落在他肩頭。他頓了一下,想起什麼,轉頭吩咐長順:「大娘子那邊,讓她早些去祠堂,別誤了時辰。」
……
午後,雪越下越密。
許歲寧到祠堂的時候,裡頭已經沒什麼人了。
她跪在蒲團上,沉默地看著那個靈位,半晌,才垂下眼,取出三炷香點燃,插進香爐。
許歲寧轉身時,就見裴知衡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祠堂門口。
他穿著白色鶴氅,身量頎長,眉目疏離,雪光從門外湧進來,將他整個人鍍成一道清寂的影子。
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那三炷香上。
許歲寧屈膝行禮:「大爺。」
裴知衡這才看向她,目光在她素淨的裝扮上停了一瞬,忽然開口:「你恨他?」
許歲寧怔了一下,低低搖了搖頭:「不恨。」
這是實話。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恨他做什麼?
裴知衡看著她,像是在判斷她有沒有說謊。
半晌,他的目光微微鬆了,語氣仍是淡淡的:「不恨就好。他生前確實荒唐,但人死為大,你替他上炷香也是應該的。」
應該的。
又是應該的。
她嫁進裴府兩年,從他口中聽到最多的便是這三個字。
應該謹言慎行,應該不計較三房五房妯娌的冷言冷語,應該體諒他公務繁忙……
她在他口中,好像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唯獨被好好待著,是不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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