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隊人馬消失在街口,平安才回身走近馬車,垂手立在一旁。
街衢間百姓三三兩兩散去,簷下牆角卻還有幾道影子,拿眼偷偷往這邊覷著。
「爺,都送走了。吳家那邊,屬下稍後便去傳話,讓他們照價三倍賠償。」
馬車裡那人「嗯」了一聲,靜了一息,又道:「你留下清點損失,送阿蕪去醫館。」
「是。」
平安應了一聲,側過身來,目光落在許歲寧身上。
許歲寧正垂眸出神,隔帷帽薄紗瞧見平安往旁退了半步,露出車轅旁一隻矮凳。
那矮凳不知什麼時候備下的,凳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還沒來得及化。
車裡那道聲音又傳出來,清清冷冷的:「你上來。」
許歲寧怔了怔。
巷口灌進來一陣風,吹得她不由打了個寒噤,帷帽薄紗貼上面頰,冰得沁人。
月容在旁邊催促道:「奶奶,這雪越下越大了!您先上車,這兒有奴婢盯著清點,出不了岔子。您本就怕冷,方才又在風口站了那麼久,若再凍下去,回去怕是要病一場的。」
許歲寧順著月容的話抬頭望了望天。
只見天色沉沉壓著,雪不知什麼時候又落了下來,混著風就往人身上撲,沾著便化了,冰得人一激靈。
許歲寧吸了一口氣,冷風灌進喉間,嗆得她低低咳了兩聲。
她指節蜷了蜷,已是凍得發僵了。
只是方才發生的一切,許歲寧還歷歷在目。
若非姬長齡及時趕到,今日這條街上是什麼光景,她簡直不敢往下想。
許歲寧復又回頭看了月容一眼,就見她已經被兩個侍從護在人群外圍清點著損失。
罷了,左右她在這也幫不上什麼。
許歲寧收回目光,不再遲疑,抬步踩上矮凳。
車簾撩開的一瞬,溫潤的沉香撲面而來,叫人心口莫名一鬆。
許歲寧還沒來得及細看車內的陳設,便被那道身影攫住了目光。
只見姬長齡端坐著,一隻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握著卷冊,正垂著眼看。
修長的身形將馬車裡頭的空間佔去了大半,連帶著那光線彷彿也被他籠住了幾分。
他身上穿一件玄色大氅,裡頭是同色的錦袍,領口處露出半截素白的中衣領子,一絲不苟的。
許歲寧躬身鑽進去,肩頭的雪粒隨著她的動作簌簌落下來,有幾粒沾在車簾的絨布上,很快洇開了深色的溼痕。
她抬手拂了拂肩上未化的碎雪,帷帽的薄紗被她的動作帶起來,露出大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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