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做得極自然,彷彿只是拂去一片落葉,收回手後便重新握住了卷冊。
姬長齡眼睫輕輕抬了抬,在她面上掃了一眼,又落回手中的卷冊上。
只這一眼,又叫許歲寧心尖顫了一顫。
他那張臉生得極好,眉目舒朗,矜貴端方,可偏生渾身籠著一層拒人千里的清冷。
許歲寧早前聽府中表小姐們私下議論過,說姬長齡少年時,是真正可稱萬人空巷的人物,他去過的地方,總有一群女子隔著簾子偷看。
那時她只當是閨閣裡的姑娘們閒來無事編出來的誇張話,如今才曉得那些話半分不假。
她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小心翼翼在角落裡坐定。
車中其實不算窄,可他坐得從容舒展,倒顯得剩下的地方逼仄得很。
許歲寧剛坐下,膝側便不經意碰著了他的腿。
她心下猛地一慌,忙收了回來,往角落裡又挪了挪,指尖絞著袖口,一時不知該把手擱在哪裡。
她原想開口道謝的。
可話到嘴邊轉了幾轉,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姬長齡是當朝帝師,是裴知衡見了都要畢恭畢敬喚一聲叔父的人。
一個長輩順手替晚輩解了圍,做晚輩的謝一句本是應當,可她偏生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她咬著唇,遲疑了許久,終於鼓起一口氣要開口。
就在這時,姬長齡忽然側過頭來。
他放下了那捲冊,身體微微向她這邊偏了偏。
那動作不大,卻讓兩人之間本就不算寬裕的距離陡然又近了幾分。
「冷麼?」
他的聲音低低的,被車廂裡的暖意攏著,便少了方才說話的清冷,很是好聽。
許歲寧怔了一下,以為他是問她方才在外頭凍了那麼久冷不冷,便搖了搖頭,輕聲說:「還好。」
話一齣口,才發覺自己聲音有些啞,大約是方才嗆了冷風的緣故。
她清了清嗓子,又補了一句:「不冷的。」
他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息,像是在辨她話裡的真假。
許歲寧被他看得不大自在,垂下眼去,盯著自己膝上沾著的碎雪,那雪已經化了,在裙面上洇出幾點深色的水漬。
他沒有再追問,只低聲道:「這車裡有個手爐,你往右邊摸一摸。」
許歲寧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右邊摸索,果然在座墊與車壁的縫隙間摸到一個溫熱的銅鎏金手爐。
那手爐沉甸甸的,觸手滾熱,像是剛被人添過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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