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長齡負在身後的手猛地一緊,強壓下怒氣,讓後頭的人進來。
楚行舟是被平安提溜著後領拎進門的。
他雙腳離地,身子懸著,雙臂死死箍住懷中的描金藥箱。
太醫院上下誰不知他楚行舟是聖手,當年一劑「玉露回魂湯」,硬生生將病入膏肓的太子從閻王殿裡拽了回來。
自此往後,他那雙手是捧盞茶都要墊三層絹帕的,旁人想遞個方子,也得先沐浴焚香了才能上前。
而今呢?
被個武夫攥著後衣領,像拎雞崽兒似的提進門來。
月容聽到動靜抬眸看去,目光落在那藥箱上的描金鶴紋時,整個人便僵住了。
她認得那個紋樣。
那是太醫院院判楚行舟的專用藥箱,整個大周能勞動他親自登門的,扳著指頭數不出五個。
侯爺竟連楚大人都請來了?
月容胸口驟然一緊,攥著帕子的手指尖泛了白。
少夫人這幾日蔫蔫的,她只當是被大爺那日嚇著了,夜裡驚悸睡不安穩,再者後頭瞧著似有孕,便覺得多養幾日能緩過來。
可如今連聖手都登了門,那便不是小症候了。
月容目光落在榻上那張蒼白的小臉上,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便熱了。
她日日守著少夫人,竟未察覺少夫人已病到這般地步了麼?
楚行舟被平安放下地時,衣領還歪著,人踉蹌了兩步,正要擰過脖子發作,就聽見床榻那頭傳來一道沉沉的聲音。
「再磨蹭,這一年的俸祿就別想要了。」
楚行舟噎了一下。
他好歹是正四品的院判,滿朝文武誰見了他不客客氣氣稱一聲「楚太醫」?
也就姬長齡敢這般拿銀子拿捏他。
他剛想開口回一句,只是那句不滿還沒出口,便瞥見了姬長齡那張臉。
素日里姬長齡是什麼樣的,楚行舟再清楚不過。
相識十幾年,那張臉總是疏淡的,從不將旁人放在眼裡,讓他一度疑心這人是不是哪路無情無慾的神仙下凡渡劫來了。
可眼下,就見他薄唇緊抿,倒是罕見地出現幾分波動。
稀罕。
楚行舟心裡嘖嘖了兩聲,暗道這人心裡頭原也是有七情六慾的,合著都攢在這一處發作了?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那榻上的女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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