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寧猛地抬起頭來,對上他那雙幽深沉湛的眼。
她望著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怎麼會怕他呢?
多虧了先生,她才能從裴府脫身。
方才若不是他站在前頭替她擋著,她此刻大約還被裴家的人堵在鋪子裡糾纏。
她能離了裴府,全因先生一句話。
她感激他還來不及,緣何要怕他?
可許歲寧想到方才自己縮在書案前一動不動的模樣,想來是該讓他覺得自己是怕了的。
她自己也說不清那是怕,還是旁的什麼。
大約是先生站在窗邊沉默著不說話的時候,周身的氣度太冷太沉,像雪壓青松,叫她覺得自己忽然矮了許多,像一隻被猛禽的翅膀攏住的雀鳥,不知那翅膀是要護她還是壓她。
姬長齡垂下眼,看著許歲寧那副模樣,清冷無波的墨眸沉了一沉。
他移開目光,靜了一瞬。
許歲寧見他不再說話,心裡頭那點熱切便慢慢冷了下來,後知後覺地生出幾分不安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跟著先生一路行來,竟還沒正經同先生說過她的打算。
她是來求先生幫她做主和離的。
她如今雖走出了裴府的大門,可那份蓋了官印的婚書仍在。
她沒有拿到和離書,從律法上說,她仍然算是裴知衡的妻室,沒有和離書,她往後寸步難行。
何況是來尋先生做主的,她怎好離先生這般遠?
許歲寧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挪到書案跟前,才仰起頭望他。
姬長齡比她高了一個半頭,她仰著臉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燭火在她瞳仁裡碎碎地跳著光,那雙嫵媚清透的眸子裡,乾乾淨淨地盛著依仗與信賴。
她望著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先生,若是他們不願,也能和離麼?」
許歲寧問得忐忑。
畢竟戶婚律擺在那裡,蓋了官印的婚書,不是說毀就能毀的。
裴知衡若執意不肯,裴府若真要同她耗下去,一封和離書拖上三年五載也不是沒有的事。
她一個女子,又沒有孃家撐腰,若要告到衙門去,那名聲便徹底壞了,往後連安身立命都難。
可先生站在她面前,她還是想試一試。
她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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