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寧愣了一下,猶豫一瞬,還是依言往前又走了半步。
她仰頭望著他,等他開口。
姬長齡卻沒有說話。
黑寂的眸子垂下來,落在她那張仰起的臉上。
燭火從側面照過來,將她纖長的脖頸和微揚的下頷勾得分明。
那雙嫵媚清透的眸子此刻安安靜靜地望著他,乾乾淨淨的,像山間晨霧散盡後的溪水,一眼望到底。
她這副全無防備的模樣,只叫他喉嚨發緊。
姬長齡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先生?」許歲寧小聲喚了他一句。
姬長齡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歲寧。」他忽然開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你確定要和離麼?」他黑寂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她,彷彿要透過那雙清透的眸子看進她心底最深處去,「點頭了,便沒有回頭路了。」
許歲寧望著他,沒有猶豫。
她想了一路,從裴府正廳到馬車上,從馬車上到侯府大門,她反反覆覆地問過自己無數遍。
她什麼都捨得了。
許歲寧輕輕點頭,聲音雖輕卻篤定:「學生想清楚了。學生要和離。」
姬長齡對上她那雙決然的眼睛,便不再問了。
他轉過身,在書案後坐了下來,鋪開一張宣紙,取了筆,蘸了墨。
筆尖落下,一行行字便從筆底流瀉而出,筆力遒勁,墨色沉濃。
許歲寧站在書案前,看著他寫下裴知衡的名字,又寫下她的名字。
她只覺得眼眶發熱。
她日思夜想的和離書,此刻正被先生一筆一畫地寫出來。
姬長齡寫畢,擱下筆,等墨跡乾透,從書案一側取出一隻烏木匣子,開啟來,裡頭是一方通體瑩白的玉印。
他執起玉印,蘸了硃砂,然後按在了那封和離書的落款處。
隨後姬長齡又提筆,在裴知衡的名字上方添了幾行小字。
寫的是和離緣由,筆鋒之下一句「夫婦義絕,兩情願離」,乾淨利落,半句贅言都沒有。
印落的位置,恰好蓋在裴知衡的名字之上。
許歲寧看見那枚印蓋下去時,心裡頭終於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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